天色刚蒙上一层鱼肚白,京郊的寒气便已刺入骨髓。
林寂睁开眼,眼中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但那双眸子的深处,却燃烧着一夜未熄的火焰。
他没有睡。
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睡眠。当一个人将全部心神灌注于一件事时,精神的亢奋足以取代身体的疲惫。
木箱敞开着,里面原本精密组装的红外引导模块,此刻正以一种被彻底解构的姿态,安静地躺在绒布上。每一个零件都经过了他最后一轮的检查与校准,带着他指尖的温度。
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
窗外,几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已经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招待所的院子,没有鸣笛,只有轮胎碾过薄霜的沙沙声。
赵部长来了。
林寂关上木箱,动作轻柔,仿佛在安放一个沉睡的婴儿。他拎起这个沉重的箱子,推门而出。
走廊里,赵部长正焦急地踱步,看到林寂出来,他大步迎上,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那个木箱上,眼神复杂,既有孤注一掷的决绝,也有一丝无法掩饰的紧张。
“休息好了?”赵部长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随时可以开始。”林寂的回答简单直接。
赵部长重重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千言万语,都在这一个动作里。
……
京郊空军靶场,寒风猎猎。
荒芜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天际,冬日的枯草在风中伏低,发出萧瑟的悲鸣。
几辆吉普车在荒野中停下,车门打开,几位肩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的空军首长走了下来。他们身上那股久居高位的气势,与这片荒凉的土地格格不入。
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场地中央的那个年轻人。
林寂独自站在那里,肩膀上扛着一个与他身形极不相称的粗壮铁管子,风吹动着他单薄的衣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杆插在大地上的标枪。
“赵部长,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能打飞机的‘火乌鸦’?”
一位戴着墨镜的空军副司令开口了,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穿透力。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审视的、锐利的眼睛。
他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有些不屑地指了指林寂手中的设备。
“就凭这么个像大龙炮一样的管子,能打下几百公里时速的喷气机?”
话语里的质疑,几乎不加掩饰。
另一位头发花白、肩上同样扛着将星的专家也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更专业,也更挑剔。
“林总监,我看了一圈,你这东西连个最基础的搜索雷达天线都没有,全靠肉眼瞄准?”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种学者的严谨与诘问。
“飞机的飞行轨迹瞬息万变,尤其是在低空突防时,一个滚转机动就能轻易摆脱目视锁定。你这小导弹,能追得上?”
周围的几位军官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怀疑。
浓重得化不开的怀疑。
他们是共和国最顶尖的飞行员和空战专家,他们毕生的经验都建立在雷达、航电、高速、机动这些词汇上。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拿出的东西,看起来更像是上个时代的产物,原始、简陋,甚至有些可笑。
赵部长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他能感受到这些同僚身上散发出的压力,那是属于天空霸主的骄傲与自信,他们有理由质疑一切来自地面的威胁。
然而,面对这一圈大佬们的审视与质疑,林寂的神色坦然得近乎漠然。
仿佛那些能决定项目生死的诘问,不过是拂过耳边的风。
他没有急于反驳,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他只是转过头,对着不远处待命的沈清秋示意了一下。
“沈同志,开始演示吧。”
这个举动,让几位首长微微一怔。在他们看来,这几乎是一种无声的傲慢。
林寂从箱子里取出几个特制的单边耳机,递了过去。耳机连接着一根细长的信号线,线的另一头,接入了他肩上发射筒的某个接口。
“请几位首长戴上。”
副司令皱了皱眉,但还是接了过来,有些生硬地戴在耳朵上。其他几人也照做了。
“各位首长,请听。”
林寂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他扛着发射筒,缓缓转动身体,将筒口那个暗红色的整流罩,指向了千米之外的一个光秃秃的土坡。
此时,早已准备好的工作人员,在土坡后面点燃了一堆巨大的篝火。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