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将长白山连绵的轮廓彻底吞噬。
从首都返回01基地的林寂,几乎没有合眼。
会议上那杯烈酒的余温似乎还残留在胸膛,与山巅的寒风一撞,激起一片冰与火的交织。
他站在基地的制高点,俯瞰着下方山谷中那片巨大的工地。
这里是“火乌鸦”的摇篮,是这个国家核盾牌的铸造厂,是共和国工业心脏最隐秘的起搏器。
然而,这台本该全速运转的巨兽,此刻却发出了疲惫的喘息。
探照灯的光柱在山谷间交错,却照不清那份深入骨髓的窘迫。几台重型挖掘机停在原地,巨大的铲斗无力地垂着,等待着从遥远城市运来的,不知何时才能抵达的进口轴承。远处浇筑反应堆安全壳的工地上,进度条几乎停滞,特种钢材的供应断断续续,每一次都只能满足几天的用量。
成千上万吨的土石方被运走,留下的却是一个对特种钢材、精密机床、高纯度化工原料永不满足的无底洞。
机器的轰鸣声不再是连贯的交响,变得稀疏、迟滞,仿佛一个重病之人的呼吸。
周部长在军费调拨上已经做到了极限,甚至为此顶住了来自其他部门的巨大压力。
但这片土地太贫瘠了,这个国家太需要休养生息了。
在一个连让所有人都吃饱穿暖都还是奋斗目标的年代,仅仅依靠那点微薄的财政拨款,根本无法填满尖端军工这个吞噬资源的黑洞。
林寂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尖端科技,从来不是光靠一腔热血和牺牲精神就能堆出来的。
那需要钱。
需要海量的外汇,去冲破西方世界那层层叠叠的技术封锁网,去买回那些我们暂时还造不出来的关键设备与原材料。
焦虑感,如同冰冷的藤蔓,一圈圈缠上他的心脏。
不能再等了。
原子能项目每停滞一天,悬在头顶的核威慑就多一分阴影。“火乌鸦”导弹的全面列装每推迟一天,国土的防空网就多一寸漏洞。
既然家里没钱,那就去外面挣。
林寂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山岗,身后是工地有气无力的噪音和他决绝的背影。
临时办公室里,一盏孤灯亮起。
这里简陋得只有一个行军床和一张书桌。
林寂铺开稿纸,笔尖在纸上飞速滑动,发出的沙沙声,是这寂静雪夜里唯一的旋律。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世界地图、地缘政治格局、各国的军备需求、工业生产能力……无数信息流在他的脑海中交织、碰撞、重组。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那片被黄沙与石油覆盖的土地——中东。
一个代号,在他的笔下成型。
《沙漠之剑》。
这份绝密的军贸计划书,每一个字都透着离经叛道的疯狂,每一个数字都经过了最冷静、最精准的计算。
当东方的天际线浮现出一抹鱼肚白时,林寂放下了笔。
他看着这份还带着油墨余温的计划书,一夜未眠的双眼布满血丝,但那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一簇足以燎原的火焰。
……
第二天清晨,首都,军工部。
赵部长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堆着一摞盖着红色“加急”印章的经费申请报告,每一份都代表着一个嗷嗷待哺的重要项目。
新一批“红旗”防空导弹的引导头元件采购经费还有巨大的缺口,几个常规兵工厂的设备升级计划也因为外汇不足而被迫搁置。
他正为此焦头烂额,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林寂走了进来。
看到是他,赵部长紧锁的眉头稍微松开一丝,但随即又化为一声苦笑,他疲惫地摆了摆手。
“林寂啊,你可别又是来找我要钱的。”
他指了指桌上那堆文件,声音沙哑。
“我现在恨不得把这张办公桌拆了卖零件。”
林寂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到桌前,将那份连夜赶出来的计划书,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那薄薄的几页纸,落在厚厚一叠请款报告上,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部长,我这次不是来要钱的。”
林寂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是来给您送钱的。”
他眼神中透出一股与他科研专家身份截然不同的锐利,那是一种属于顶尖商人和战略家的精明。
“您看,远在中东的那片沙漠里,那些头顶一块布的王室,正守着不断喷出石油的井眼发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