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部长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拢。
走廊里光线昏暗,林寂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中回响,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
他没有片刻停留。
赵部长那双熬得通红却燃烧着决绝光芒的眼睛,那句“但我批准了”,还在他的脑海里反复轰鸣。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技术汇报。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01基地的未来,赌的是整个国防工业破局的可能。
现在,赵部长已经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吉普车引擎的咆哮声撕裂了基地的宁静。
林寂几乎是冲出办公楼,跳上那辆熟悉的军绿色212,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轮卷起尘土,在通往实验车间的土路上留下一道狂野的轨迹。
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他的头发胡乱飞舞,却吹不散他眼底愈发滚烫的灼热。
计划已经启动,时间就是生命。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在实验车间门口响起,吉普车一个甩尾,稳稳停住。
林寂推门下车,身上还带着京城深夜的寒气,径直冲进了灯火通明的车间。
巨大的车床还在低沉地运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机油与金属切削液混合的味道。
“王师傅!”
林寂的声音盖过了机器的噪音。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满手油污的老师傅抬起头,看到是林寂,有些意外地扶了扶眼镜。
“小林?你不是去部里汇报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王师傅是车间里技术最好的钳工,也是看着林寂一步步搞出“风暴”步枪的老人。
“事情紧急。”
林寂没有过多解释,直接切入主题。
“王师傅,把我之前跟您提过,让您帮忙留心的那批上等木料,还有库房里成色最好的那几瓶烤蓝药剂,全部拿出来。”
“红木?”
王师傅愣住了,他摘下手套,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擦了擦手。
“要那玩意儿干嘛?枪托用普通的桦木就足够结实了,那红木硬是硬,可也脆,金贵得很,磕了碰了都心疼。还有那烤蓝药剂,咱们都是用最普通的磷化处理,防锈就行,用那么好的药剂,不是浪费吗?”
在老一辈军工人的观念里,武器就是武器,皮实耐用是第一要务,一切为美观服务的行为都是不可理喻的铺张浪费。
林寂脱下还带着风尘的军装外套,随手搭在旁边的架子上,露出了里面的白衬衫。
他走到王师傅身边,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师傅,这次的活儿,不一样。咱们不是给自己人用的。”
他没有说更多,但王师傅从他那严肃到极点的神情里,读懂了什么。
“……在库房里锁着呢,我去给你开门。”
老师傅没再多问,转身走向了库房。
很快,几块用油布精心包裹的木料和几个贴着特殊标签的玻璃瓶被搬了出来。
木料是上等的梨花木,色泽暗沉,表面布满了鬼脸一般的瑰丽纹路,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林寂走到工作台前,亲自站定。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走向了“风暴”步枪的成品区。
一排排墨绿色的步枪静静地躺在枪架上,散发着冰冷的工业气息。
林寂没有去拿成品。
他走到了半成品流水线,从一堆刚刚完成精密加工,尚未进行表面处理的枪管中开始挑选。
他的手指拂过一根根冰冷的钢管,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在用指尖的皮肤感受着千分之一毫米的差距。
旁边的年轻工人看得有些发懵。
这些枪管在他们看来,几乎一模一样,全都是质检合格的优等品。
但林寂却一连拿起了十几根,又一一放下。
直到他拿起第十五根时,手指停住了。
他将枪管举到灯光下,仔细审视着内壁的膛线,又从工作台上拿起游标卡尺,在枪管的不同位置反复测量。
数据完美。
公差无限趋近于零。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他用同样的方式,精挑细选出了十支堪称完美的枪管。
“把这十根枪管,送到研磨室。”林寂对身边的助手吩咐道。
“用我之前给你的那个新工艺参数,进行二次精细研磨,内膛必须达到镜面级。”
“是!”
助手不敢怠慢,立刻抱着枪管跑向了研磨室。
林寂则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台。
最关键的一步,开始了。
他没有选择常规的磷化处理或者烤蓝。
他小心地打开了其中一瓶特殊的化学药剂,一股轻微的刺鼻气味散发出来。
这是他利用系统解析出的配方,自己调配的复合金属溶液。
受限于01基地的条件,他不可能真的去搞大规模的黄金电镀,那无异于天方夜谭。
但他可以用化学的方式,创造出一种无限接近于黄金色泽,并且耐磨性、抗腐蚀性远超普通镀层的特殊合金。
他将精挑细选出的枪栓、扳机、快慢机拨片等零件,一一浸入溶液中。
通上微弱的电流。
“滋滋……”
细微的声音响起,零件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气泡。
在车间灯光的照射下,原本银白色的金属零件,表面开始缓慢地、肉眼可见地,被一层灿烂的金色所覆盖。
那不是俗气的、亮晃晃的金色。
而是一种沉稳、厚重,带着一丝磨砂质感的暗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