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臣子遇见了君王。
苏煊对台下那些或敬畏、或贪婪、或惊惧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没有说一句开场白。
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衣袖轻挥。
一个舒缓而优雅的动作,却在瞬间引动了整座天机楼的阵法。
轰!
那声音并非从楼内发出,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灵魂之中炸响。
在满堂豪客抑制不住的惊呼声里,原本漆黑一片、由墨玉构成的天机楼穹顶,毫无征兆地扭曲、散开,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墨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真实到令人窒息的浩瀚星空。
深邃,冰冷,死寂。
这种凭空造物、改天换地的神仙手段,瞬间让原本因众人汇聚而略显嘈杂的大厅,陷入了绝对的、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
也就在那片璀璨而又死寂的星空背景下,一幅足以让所有武者道心崩溃、肝胆俱裂的画卷,正以一种缓慢却不容抗拒的姿态,缓缓铺展在众人眼前。
那是宇宙的深处。
无尽的冰冷与黑暗是永恒的主题。
九具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龙尸,横亘在那里。
它们的躯体绵延,宛如黑色的山脉,每一片鳞甲都比一座宫殿还要巨大,闪烁着金属般的冰冷光泽。
它们早已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龙目紧闭,生机断绝,但那股仅仅是存在着,就足以横贯太古、压塌万古的无上威严,却透过那片星空,狠狠冲击在每一个人的神魂之上。
这九条早已死去的真龙,正用粗大如天柱的黑色锁链,拉着一口古老的青铜巨棺。
巨棺同样庞大,上面布满了斑驳的、绿莹莹的铜锈,那些锈迹仿佛不是岁月的侵蚀,而是无数个纪元前,染上的某种不祥存在的血。
九龙拉棺。
它们就在那片绝对寂静的虚空中,朝着未知的黑暗深处,缓缓前行。
这一幕,彻底超越了武侠的逻辑。
彻底击溃了人类的认知。
这种无法理解的恐怖与宏大,化作一柄无形的创世巨锤,狠狠砸在了大厅内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上。
盖聂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手中的渊虹发出一声哀鸣,剑身剧烈颤抖,险些脱手落地。
朱无视“霍”地一声从座位上站起,身前的桌案被他无意识带动的气劲压得粉碎,他却毫无察觉,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沉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邀月更是娇躯一颤,一张完美无瑕的玉容瞬间血色尽褪,变得一片惨白。
她眼中的那一丝属于移花宫主的孤高,属于武道巅峰强者的骄傲,在这一副横跨宇宙的宏伟巨画前,被碾得粉碎,碎裂得无影无踪。
在这些拉着巨棺前行的龙尸面前,他们忽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陆地神仙境界,那足以开山裂石、焚江煮海的绝世武功,竟然显得如此的卑微,如此的可笑。
连宇宙中的一粒尘埃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