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足以碾压世间一切武道逻辑的伟力,所带来的极致冲击,余波仍在众人心中激荡。
死寂。
整个天机楼大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先前因张三丰百年功力而起的喧哗与骚动,此刻被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恐惧所取代,彻底冰封。
没有人开口。
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人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方光幕之上,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灵魂都在那随手一击的余威下战栗不休。
那已经不是武功。
那是神罚。
然而,光幕中的画面并未因众人的震撼而停歇。
它流转变化,将所有人的心神,拖入了另一个更令人战栗的领域。
画面幽暗下来。
那是一间不见天日的石室,古老、阴冷,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岁月腐朽的气息。
袁天罡静坐其中。
他依旧戴着那副狰狞的铁面,身前的石案上,摆着一盘棋局。
一盘残破不堪的棋局。
棋盘的边角已经碎裂,棋子也多有残缺,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划痕,仿佛承载了无数次无声的推演与厮杀。
他的手指,一根枯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手指,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轻轻叩击着。
笃。
笃。
笃。
那声音不大,却在绝对的静谧中,清晰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他的双眼,明明被遮挡在冰冷的面具之下,可光幕前的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被洞穿的错觉。
那道目光,穿透了石室的阻隔,穿透了光幕的界限,穿透了三百年的时光,落在了这纷乱的天地棋盘之上。
画面开始飞速闪动。
北疆的烽烟,一道军令自长安发出,一支本该驰援的军队却诡异地迟滞了三日,导致边关失守。
朝堂的暗流,一位权倾朝野的宰相,因一封凭空出现的匿名信,被皇帝猜忌,最终满门抄斩。
江湖的风波,一个冉冉升起的新兴门派,一夜之间分崩离析,只因其门主最信任的兄弟,在多年前便已是袁天罡布下的一颗闲子。
大唐三百年,每一处细微的兵马变动。
每一位权臣的贪婪心思。
每一场看似偶然的兴衰更替。
甚至于,天穹之上,每一颗星辰轨迹的微小偏移。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棋子一般,在他那双干枯的手掌掌控之中,被清晰地标注,被精准地计算。
他并未真正出手去屠戮那些叛臣贼子。
他只是坐在这间幽暗的石室里,用这一局棋,操控着天下。
用三百年的光阴,编织了一张无人能逃脱的天网。
高台之上,苏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中除了凝重,更添了一抹深不见底的忌惮。
“袁天罡所修的《天罡诀》,本就是世间罕有的至阳神功。”
“但在三百年的光阴加持下,早已超脱了功法的范畴,演化成了某种近乎‘道’的存在。”
苏煊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种匪夷所思的能力。
“他的占卜推演,已经不是术数,而是因果。这让他无视了这世间九成九的武学逻辑。”
“在他面前,你递出的剑,无论多快,他早已预知其轨迹,甚至预知了你出剑的念头。”
“你爆发的内力,无论多强,他早已推演出其功法流转的那个最微不足道的破绽。”
“与他为敌,你不是在比试武学。”
苏煊一字一句,声音冰冷。
“而是在与一个……知晓你所有未来的鬼神博弈。”
这番话,比之前那毁天灭地的一掌,更让在场的武者感到绝望。
力量的差距,尚可以用生命去填补,可以用奇遇去追赶。
可这种全知全能般的预判,你要如何去对抗?
你的一切挣扎,一切算计,都在对方的剧本之中。
这是一种从根源上抹杀一切可能性的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