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一角,光线晦暗。
魔门圣女绾绾,与慈航静斋的传人师妃暄,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一处。
这对本该一见面便刀剑相向的宿敌,此刻却诡异地并肩而立。
她们的目光交汇,没有了往日的争锋相对,没有了道魔之别的戒备。
有的,只是相同的,深入骨髓的惊骇。
她们两派,数百年来争斗不休,无论是为了“代天选帝”,还是为了各自的道统,其最终极的追求,都指向了那传说中的《长生诀》。
长生。
这是何等诱人的两个字。
可现在,看着光幕中那个孤独端坐三百年的身影,她们忽然觉得,自己毕生所求的东西,似乎变得……索然无味。
甚至,有些可笑。
原来,真正的长生,不是逍遥于世外,不是羽化而登仙。
而是这样一种,将自身化为天地囚笼的霸道。
是这样一种,看尽英雄枯骨、皇朝更迭的无边孤独。
绾绾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狡黠、七分魅惑的眸子,此刻所有的光彩都已黯淡。她无意识地轻咬着嘴唇,一丝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她却毫无所觉。
而更让在场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帝王将相,感到背脊窜起一股寒流的,是光幕中袁天罡那视皇权如无物的态度。
画面再次切换。
大唐末年,一位年轻的皇帝,跪伏在袁天罡的面前。
那九五之尊的龙袍,在那副狰狞的铁面面前,显得如此卑微。
年轻的皇帝浑身颤抖,战战兢兢,如同待宰的羔羊,祈求着眼前这个“臣子”的怜悯。
而袁天罡,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那种生杀予夺、玩弄皇权于股掌之上的霸气,透过光幕,化作最锋利的尖针,刺痛了在场每一位帝王的神经。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冒犯!
更是一种让他们寝食难安的恐惧!
咸阳宫的御座之上。
秦王嬴政周身的气息,在一瞬间变得极度危险。
他那双睥睨天下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光幕,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追求长生,是为了永远主宰这片江山,让大秦的黑水龙旗,飘扬在日月所照的每一个角落。
但他绝不能容忍,一个能凌驾于帝王之上、视皇权如玩物的长生者存在!
如果长生的代价,是成为某人手中的一枚棋子,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傀儡……
他,决不允许!
另一边。
护龙山庄的角落里,铁胆神侯朱无视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不是怕,而是一种源于武道根基被动摇的战栗。
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在心底歇斯底里地计算着。
吸功大法!
他的吸功大法,号称可以吸尽天下武者的内力,化为己用,这是他图谋霸业的最大依仗。
可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的根基,是“吸”来的。
是别人的。
无论他吸多少人,无论他将这股力量淬炼得多么精纯,其本质,依旧是斑驳混杂的。
而袁天罡呢?
那三百年的功力,不是吸来的,不是夺来的。
那是时间,一分一秒,一年一岁,在他体内自然沉淀、累积、发酵的产物。
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力量。
精纯得,宛若天穹之上,那轮永恒不灭的大日煌煌。
这是一种维度的差距。
如同百川汇成的江河,去对比那一片无垠的汪洋。
这位野心勃勃,自认智谋与武功皆是天下顶尖的枭雄,第一次,从灵魂深处,产生了一股名为“无力”的感觉。
一种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跨越鸿沟的无力感。
原来,武学逻辑的终点,竟是时间的奴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