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楼内的气氛,在一种诡异的死寂之后,陡然被点燃。
那是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原始的火焰。
如果说,袁天罡那三百年的孤独与霸道,是动摇了所有人的武道根基与世界观。
那么此刻,当光幕的画面,切换到袁天罡炼制不死药的细节时,则是将一桶滚烫的火油,浇在了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之上。
光幕上,画面呈现出一种极致的特写。
视角仿佛贴在了那古朴的炼丹炉壁上。
一株通体血红、根须扭曲如龙蛇的灵药被投入炉中,瞬间化作一滩粘稠的血色汁液。
紧接着,是一块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矿石,在烈焰中发出凄厉的尖啸,融化成点点星光,融入那血色汁液。
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得令人发指。
每一个咒文的刻画,那神秘的符文在虚空中燃烧、烙印,都精准地展示在所有人眼前。
炉鼎之中,氤氲的雾气翻腾,变幻出龙、虎、龟、蛇的虚影,最终又归于混沌。
苏煊淡漠的旁白声,适时地响起,如同给这沸腾的欲望浇上的一盆冰水,却又诡异地让那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此药,名为‘神石散’,乃袁天罡集前朝方士之大成,耗费三十年光阴所炼。”
“然,终究是残次之物。”
“服之,可得长生,却需以肉身为鼎,承受药力无休止的冲刷。其后果,便是肉身异变,经脉逆行,容貌尽毁,不成人形。”
“且功力暴走,阴阳失衡,需常年采撷他人阴元或阳气,方能维持神智不失,否则便会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副作用?
这些话语,在“长生”二字面前,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在场之人,哪一个不是心志坚毅、手段狠辣之辈?
角落里,一个须发皆白,身上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老者,干枯的手掌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刺入掌心,流出黑色的血。
变成厉鬼?
他本就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鬼!只要能活下去,再多杀百人、千人,又算得了什么!
另一处包厢,一位身穿蟒袍的王爷,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一副皮囊?
只要江山在手,权柄在握,天下美人予取予求,毁掉一副皮囊,又算什么代价?
这些念头,如同瘟疫,在天机楼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
贪婪,已经彻底取代了理智。
咸阳宫的专属包厢之内。
嬴政的一双眼眸,此刻已是彻底的赤红。
那不是愤怒的红,而是一种欲望燃烧到了极致,几乎要焚毁灵魂的赤色。
他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扣在面前的青石栏杆上。
咯……嘣!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坚硬无比、足以承受宗师全力一击的青石,在他的指下,迸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石屑簌簌落下。
他体内的血液在奔流,在咆哮,每一寸肌肉都因为极致的亢奋而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颤抖。
长生!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不是虚无缥缈的仙山,不是镜花水月的传说,而是可以被记录、可以被复制的……方术!
“影密卫!”
嬴政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干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
“立刻记下!每一个画面,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字!都给寡人刻下来!”
他身后的阴影中,几道沉默的身影瞬间有了动作。
他们没有去看光幕,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手中的卷轴与刻刀之上。
他们的手速快到出现了残影,疯狂地将光幕中的一切复刻下来。
然而,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视频,终究只是视频。
就在一株形如婴儿、散发着七彩霞光的核心药材即将被投入丹炉的瞬间。
就在那最关键的几个法印即将凝结成型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