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足以将人神魂冻结的死寂,笼罩了整座天机楼。
先前神龙现世,带来的仅仅是世界观的崩塌与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但此刻,当苏煊用最平静的语气,陈述出“法术”能够“重塑山河”这一事实后,恐惧便发酵成了更深层次的情绪。
绝望。
一种看不到任何出路,任何反抗可能性的,纯粹的绝含望。
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压在每个人的心口,连喘息都变成了一种奢望。有人下意识地想去端起茶杯,可手臂却重若千钧,根本无法抬起分毫。有人想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令人发疯的寂静,可喉咙里却像是被灌满了铅,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就像一群被无形蛛网黏住的飞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头名为“神魔”的巨蛛,缓缓逼近,却连挣扎的力气都失去了。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水中,苏煊那略带磁性的声音,如同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再次漾开波纹。
他俯瞰着下方一张张灰败的面孔,深知火候已到。
一味地展示无法战胜的伟力,只会让这些心高气傲的武者彻底心死。而一颗死了的心,是榨不出半点狂热的。
他要的,是在绝望的悬崖边,诱使他们伸出手,去抓那根他亲手递过去的,名为“希望”的毒藤。
为了平衡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苏煊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光幕之上,那片翻滚着雷云的苍穹骤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不见天日的阴冷地窟。
潮湿的石壁上挂着青苔,水珠顺着石缝滴落,在空旷的密室中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仿佛在为某个痛苦的灵魂计算着酷刑的节拍。
而画面的中央,那个先前搅动风云,化身神龙,睥睨天下的尹仲,此刻正狼狈地蜷缩在地上。
他不再是神。
更像是一条被抽了筋骨的野狗。
那身晶莹剔-透,仿佛琉璃神玉铸就的身躯,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颤抖。
神龙之躯早已褪去,露出的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最骇人的,是他胸口的位置。
那里,一道狰狞的伤疤,如同一条丑陋的黑色蜈蚣,死死地盘踞着。
那不是普通的伤疤。
它在蠕动。
一缕缕比墨更黑,比深渊更纯粹的死气,正从伤疤的缝隙中不断溢出,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朽与破败。
轰隆!
恰在此时,画面外的天际,响起了一声沉闷的雷鸣。
这雷声,仿佛一道无形的鞭笞,狠狠地抽在了尹仲的神魂之上。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从他喉咙深处炸开。
那声音里,再无半分神魔的威严,只剩下最原始的痛苦,以及对这方天地的无尽怨毒与诅咒。
他整个人痉挛着,双手疯狂地抓向自己的胸口,锋利的指甲深深嵌入血肉,似乎想将那块带来无尽痛苦的“腐肉”给活生生挖出来!
天机楼内,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得浑身一颤。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尹仲的胸膛,在那股灰黑色死气的侵蚀下,竟开始寸寸龟裂!
鲜血,并非红色,而是一种诡异的暗金色,从裂缝中汩汩流出。
那血液中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可怖的是,血肉刚刚合拢,那些如同附骨之疽的灰黑死气便再次将其撕开!
愈合,撕裂。
再愈合,再撕裂!
周而复始,永无休止。
这是一种何等残忍的酷刑!
苏煊的声音,如同一个最冷静的旁白,在众人耳畔悠然响起,为这幅地狱般的景象配上了注解。
“纵使神魔,亦有天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