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死寂,沉重得能压断人的脊梁。
那满地的血污与残尸,散发出的浓郁腥气,混杂着尘土,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不断提醒着他们方才的疯狂与愚蠢。
再无人敢抬头直视高台上的那道白衣身影。
苏煊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秩序。
当他给予时,那是恩赐。
当他收回时,便是审判。
随着天机楼外的动荡平息,楼内的光幕在苏煊的挥袖间再次缓缓流转。
他的动作随意且淡然,仿佛只是拂去衣角的微尘。
这一次,呈现在众人眼前的画面没有了移山填海的伟力,也没有了毁天灭地的神威。
那是一座宫殿。
一座透着厚重历史感、金碧辉煌的秦朝宫殿。
巨大的玄鸟屏风矗立,其上雕刻的羽翼纹路繁复而威严。香炉中吐出的青烟袅袅升腾,在梁柱间盘绕,让整个大殿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庄重之中。
一位帝王端坐于龙椅之上。
他正值壮年,身形魁梧,一双眼眸深邃,不怒自威,仅仅是坐在那里,便有一股吞吐六合、睥睨八荒的气魄流溢而出。
高高的阶梯之下,一名方士正躬身而立。
他白发垂首,气质儒雅,手中捧着一卷竹简,正用一种极具蛊惑力的语调,滔滔不绝地讲述着。
关于东海仙山。
关于长生不老。
关于那宏伟到足以令任何帝王动心的蓝图。
“……海外有仙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
“……其上有仙人,驾鹤而行,餐风饮露……”
“……得仙丹一粒,可寿与天齐……”
那方士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在大殿的特殊构造下产生了阵阵回响,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听者的心弦之上。
二楼,甲字号包厢内。
一直闭目养神,对外界纷争不闻不问的秦王嬴政,在那方士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谦卑而热切的脸庞时,他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缩成了一道竖直的细缝。
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灼热怒火,轰然引爆。那是被最信任之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背叛感,是倾尽所有却换来一场空欢喜的荒谬感。
嗡——
他周身那无形的帝王龙气,竟在此刻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化作实质的气浪。
包厢内悬挂的华美珠帘,在这股气浪的冲击下,连一声脆响都未发出,便被瞬间震成了漫天齑粉。
“徐……福!”
嬴政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蕴含的杀意让整个二楼的空气都为之冻结,温度骤降。
画面中那个巧舌如簧、描绘着长生美梦的方士,不是别人。
正是他当年最为倚重、甚至不惜倾举国之力支持其东渡寻药的御医——徐福!
高台之上,苏煊的目光清亮,平静地注视着光幕,声音缓缓响起。
“今日,盘点第八位不朽成仙法拥有者。”
“他的一生,便是一个横跨两千年的千古骗局。”
“他不仅欺骗了一个时代,更以一己之力,玩弄了神州千载的皇权。”
随着苏煊的话音落下,光幕中的画面开始飞速流转。
旌旗招展,海浪滔天。
徐福带着三千精挑细选的童男童女,带着无数足以掏空国库的金银珍宝,以及嬴政亲手赐予、由大秦最顶尖工匠打造的精锐战船,在无数秦军将士的瞩目下,浩浩荡荡地驶向那片未知而深邃的大海。
那是一支承载着一个帝国长生梦想的船队。
然而,当船队彻底消失在海岸线的尽头,脱离了所有人的视线之后,画面猛地一转。
没有传说中的仙山。
更没有足以吞噬一切的狂风巨浪。
徐福的船队,来到了一处地图上从未标记过的偏僻荒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