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楼内,死寂无声。
先前因那盖世魔尊——重楼降临所带来的狂暴与威压,尚未从众人紧绷的神经中彻底消散。
此刻,一种更为极致的压抑,混杂着凄婉与无尽死气的氛围,却已然取而代之,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方巨大的光幕之上。
光幕之中,画面流转。
那片荒凉、孤寂的黄土大地,仿佛亘古不变。
几度春秋,寒来暑往。
时光在无声的画面中被快速地抽离,曾经那个扎着羊角辫、在漫天尘土中哭喊的小女孩,身形被一点点拉长。
她长成了一个少女。
身形略显单薄,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
身上的衣衫依旧是那般破旧,打了好几个补丁,洗得发白。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曾经盛满了天真与泪水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超脱了年龄的沉寂与固执。
那是一种将整个灵魂都寄托于一点的眼神。
她活着。
只为了一个信念。
等哥哥回来。
她几乎每天都会走到那条山路的尽头,站在那块曾经绊倒过她的石头上,朝着天际尽头,一望便是一整天。
从日出,到日落。
风霜雨雪,从未间断。
天机楼内,看着这一幕的无数武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份等待,太沉重了。
终于,在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列黑点。
黑点迅速放大,化作了那熟悉的仙车宝辇,霞光流转,瑞气蒸腾,依旧是那般高高在上,不染凡尘。
羽化神朝的“仙人”,回来了。
少女的身躯猛地一颤,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迸发出了几年以来最璀璨的光。
她疯了一般地冲下山坡,朝着那列仙车奔去。
天机楼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回来了吗?
那个天赋异禀的少年,要衣锦还乡了吗?
然而,仙车在少女面前停下。
车帘掀开,走下的仙人神情冷漠,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耐与鄙夷。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随手向外一抛。
一个东西被粗暴地扔了出来,滚落在尘埃里。
那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具早已冰冷、僵硬、失去了所有生机的……尸体。
轰!!!
那一瞬间,天机楼内所有人的大脑,都仿佛被灌入了滚烫的铁水,一片空白!
某种名为“希望”的东西,在每个人的心中,被残忍地、彻底地撕碎了!
画面中,少女奔跑的脚步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
她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具尸体上。
那张脸,依稀还是记忆中的轮廓,只是早已没有了宠溺的微笑。
那张脸,布满了干涸的血污与狰狞的伤口,双眼紧闭,再也不会睁开,再也不会温柔地看着她,叫她一声“囡囡”。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天机楼内,一片死寂。
只能听到一阵阵粗重、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黄蓉早已扑在郭靖的怀里,泪水浸湿了丈夫的衣襟,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怜星亦是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画面中,少女没有哭。
她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只是颤抖着,一步,一步,挪到了那具尸体旁。
她缓缓跪下。
伸出手,那只因为常年干活而布满粗茧的手,颤抖得不成样子。
她想去触碰,却又不敢。
她怕一碰,这个最后的梦,都会碎掉。
最终,她的指尖,还是轻轻地、轻轻地落在了哥哥那冰冷僵硬的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