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璇脸色瞬间煞白，如同被惊雷击中，脚下踉跄着连退两步，眼神慌乱地瞥向屋内。
“炼煜！你这不知死活的贱种！敢对青璇如此放肆？！”
一个充满嚣张与怒意的男声从屋内炸响。门帘猛地被掀开，一个身材高大、衣着光鲜的少年大步走出，正是赵锋。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得意，眼神睥睨地看着炼煜。
果然是赵锋！炼煜瞳孔微缩，所有的疑点瞬间串联。赵锋，同为杂役，却向来眼高于顶，仗着些许家底和油滑四处钻营，更是曾屡次对夏青璇示好。昨日听闻他竟侥幸测试合格，成了内门弟子，一步登天。
“姓炼的，瞧瞧你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赵锋嗤笑着，极其自然且霸道地伸手，一把将脸色发白、微微抗拒的夏青璇揽入怀中，动作充满占有意味，“青璇现在是我的女人！你一个连修行门槛都摸不到的废物，也配在这里大呼小叫？还质问青璇？你算个什么东西！”
夏青璇被他当众如此搂抱，脸上红白交错，既有对炼煜的难堪，似乎也有一丝对赵锋粗鲁举动的不适，但最终，她垂下眼帘，没有挣脱，默认了这种归属。
看着这一幕，炼煜只觉得一股血腥气直冲喉头。年轻人的热血在咆哮，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那张得意的脸砸碎；而年长者的灵魂却在冷笑，看透了这拙劣的戏码——一个骤然得势便迫不及待炫耀打压情敌的愣头青，一个精明算计、审时度势选择“更好出路”的薄情女。
“赵锋…”炼煜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怒火而沙哑，“捡了我不要的，很得意是吗？我提醒你，今日她能因你是内门弟子而弃我，选你，他日若出现比你更强、飞得更高的，你这‘新枝’，未必不会成为她攀向更高处的旧藤！”
“你找死！”赵锋脸上的得意瞬间被暴怒取代。他最恨被人看轻，更恨炼煜此刻明明落魄却依然挺直的脊梁和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成为内门弟子的优越感让他自觉已高人一等，绝不容许炼煜这般“蝼蚁”挑衅。
“还敢挑拨离间？看来不让你这废物亲身感受一下什么叫差距，你是不会认清自己卑贱的本分！”赵锋怒吼一声，松开夏青璇，体内那初生的、尚显虚浮的真气鼓荡，一个箭步冲上，挥拳便朝炼煜面门砸来，拳风呼呼，确比寻常杂役有力许多。
若是寻常杂役或许只能勉强招架。但此刻，他面对的是炼煜，两世为人，他虽无真气，但五年的苦练和数十年的经验让他没那么“弱小”。他侧身半步，左手一拨一带，用的是巧劲，试图化解这蛮横一击。然而，真气带来的力量差距确实存在，几个回合后，赵锋瞅准一个空档，蕴含着真气的一脚狠狠踹在炼煜腹部。
“呃！”炼煜闷哼一声，被踹得倒退数步，跌倒在地，尘土沾了满身。
“哈哈！废物就是废物！”赵锋得势不饶人，上前又狠狠踢了几脚，专挑肋下、腿弯等吃痛处，脸上尽是狰狞快意，“刚才不是嘴硬吗？爬起来啊！让我看看你这爬虫怎么飞天！在我眼里，你现在就跟臭虫没两样！”
每一脚都带来剧痛，但更痛的是那份屈辱。炼煜蜷缩着身体，年轻人的血气疯狂上涌，几乎要不管不顾地拼命；而源于年长灵魂的理智却在冰冷地计算：此刻拼命，除了徒增伤痕，毫无意义。他需要忍，必须忍！
“赵锋，别打了…”夏青璇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炼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或许是残留的些许情分，或许只是不想场面太难看，她上前拉住赵锋的手臂，“他…毕竟也曾…算了，你如今身份不同，跟一个杂役计较，平白失了身份。”
赵锋这才意犹未尽地停脚，重重啐了一口，指着炼煜喝道：“听见没？看在青璇替你求情的份上，老子今天饶你这条贱命！滚！以后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炼煜忍着浑身剧痛，慢慢地、摇晃着从地上爬起来。他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擦去嘴角的血迹，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艰难，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平静。他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趾高气扬的赵锋，和眼神躲闪的夏青璇。
那目光，不再有激烈的愤怒，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幽寒和平静，仿佛暴风雨前凝固的海面。属于年轻人的怒火被强行压下，沉淀为更为可怕的决心；属于年长者的世故，则让他将此刻的每一分羞辱、每一寸疼痛，都刻入骨髓，化为前行的燃料。
“赵锋，夏青璇。”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今日之‘赐’，炼煜铭记于心。他日若遂凌云志，必当‘回报’二位今日‘成全’之恩。但愿到那时，你们还能如今日这般…‘得意’。”
说完，他不等两人反应，也不再看他们脸上可能出现的任何表情，转身，一步步，坚定地离开了这个曾给予他温暖、此刻却只剩冰冷算计的小院。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细长，虽然衣衫破损，步履蹒跚，但那挺直的脊梁，却仿佛什么东西都无法再将其压弯。
赵锋看着他的背影，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随即又被更大的恼怒取代，低声咒骂：“装模作样的废物！”
夏青璇则怔怔地望着那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心中那丝莫名的不安，悄然扩大。
炼煜没有返回杂役村，而是径直走向后山荒僻之处。他需要发泄，需要将年轻身体里沸腾的怒火与热血，与年长灵魂中滔天的野望，一并融入这寂静的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