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瘦削,面色带着一种不健康的枯黄,仿佛久病未愈,一身灰布袍子洗得发白,看上去毫不起眼。然而,当他抬起眼睑时,那双原本略显浑浊的眼睛,却骤然变得清澈而深邃,目光如同实质的暖流,瞬间驱散了笼罩在炼煜身上的灵压寒意。
“韩师弟?”苍云鹤讶然出声。这位韩长老平日深居简出,几乎不参与宗门事务,今日居然会主动开口?
清瘦老者——韩长老没有理会其他人的惊讶,他缓步走到看台边缘,目光落在炼煜身上,仔细地打量了片刻,枯黄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神色,然后才转向苍云鹤,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掌门师兄,此子,并非奸细。”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一字一句地说道:
“若老夫这双老眼尚未昏花……他应是身负‘元阳圣体’。”
“元阳圣体?”
满场寂静,大部分人面面相觑,显然从未听说过此名。
苍云鹤却是精神陡然一振,眼中爆发出精光:“韩师弟,你确定?元阳圣体……可是那古籍中记载的、修炼神速、却外表不显的罕见体质?”
韩长老微微颔首:“正是。此体质外表与凡人无异,寻常资质测试难以准确判别,甚至常被误判为平庸。但其体内阳气本源至纯至旺,一旦踏入修行正轨,吸纳灵气、转化真气的速度远超常人,瓶颈亦比寻常修士更容易突破。”他目光再次转向炼煜,“此子两月间,由凡俗之身晋至后天二重巅峰,真气精纯凝练,战斗时隐隐有纯阳气息流转(老者自行脑补),加之其心性坚毅,不似奸猾之辈。如此种种,与古籍中元阳圣体初期的描述,有七成相符。”
他这话说得留有余地,但那份笃定,却让人难以怀疑。
岳山的脸色,在听到“元阳圣体”四个字时,就已经彻底阴沉下去,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柳梅更是失声惊怒:“元阳圣体?韩师兄,此言未免太过武断!仅凭修炼快些,就能断定是圣体?我看此子分明是用了邪法!”
韩长老淡淡瞥了柳梅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柳梅后续的话噎在了喉咙里。“是否圣体,老夫自有判断。至于邪法……柳师妹,你可见过何种邪法,能让人根基如此扎实,气息如此纯正?”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那是漫长岁月和深厚修为沉淀出的自信。
岳山心中念头急转,惊怒交加。若炼煜真是元阳圣体,那价值就截然不同了!圣体啊,那可是真正有望踏上巅峰的苗子,远非冷云这种“天才”可比。自己先前那些打压、算计,此刻看来何其短视愚蠢!不仅可能错失一个未来的强者,更可能因此结下死仇。不,绝不能让他坐实圣体之名!至少,不能让他顺利成长起来!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道:“韩师兄,圣体之说虚无缥缈,古籍记载亦是语焉不详。岂能凭此就推翻其奸细嫌疑?何况,纵有特殊体质,其心性狠毒、重伤同门亦是事实,若不加以惩戒,门规威严何在?众弟子何以心服?”他刻意将话题引回“惩戒”和“门规”上,试图扭转焦点。
柳梅立刻接口,语气尖刻:“没错!就算是圣体,难道就能无法无天?打伤我徒儿,必须付出代价!今日不废了他,也得施以重刑,以儆效尤!”
韩长老闻言,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却带着明显的嘲讽:“惩戒?重刑?”他目光扫过狼狈的冷云和林雪薇,
“你那两个徒弟,技不如人,败了便是败了。修行之路,哪有不受挫折的道理?至于元阳圣体……”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视岳山和柳梅,“莫说今日之事你们本就不占理,即便占理,以此等潜力,宗门亦当倾力保护、引导,岂有因小辈争斗便轻易折损之理?柳师妹,你那弟子的资质,或许不错,但比起有望大成的圣体,孰轻孰重,还需老夫多言吗?”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直接将柳梅和岳山的私心与短视剥开晾在众人面前。柳梅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岳山袖中的手掌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肉中,面上却还得维持着冷静。他知道,有韩长老力保,今日想要当场废掉炼煜,已绝无可能。这位看似病弱的老者,在宗门内的资历和威望,比他只高不低。
一场狂风暴雨,似乎因这位不起眼老者的突然介入,而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