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温和中带着些许无奈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主位之上,一直沉默的掌门苍云鹤缓缓站起身来。他身着朴素掌门道袍,面容清癯,气质儒雅,此刻眉头微蹙,脸上带着明显的为难之色。他的出场不似岳山的沉凝如山,也不似柳梅的寒厉逼人,更像一阵试图调和燥热与严寒的微风。
“掌门师兄?”岳山看向他,语气虽仍保持着表面尊敬,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已透了出来。
苍云鹤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场中剑拔弩张的双方,最终落在炼煜身上,又快速移开,仿佛那是个棘手的烫手山芋。
“岳师弟,柳师妹,炼煜与冷云、林雪薇之争,终究是弟子间的较艺,虽说出手重了些,但直接定为‘心性歹毒’,勒令自废修为……是否有些操之过急?门规对此等冲突,亦有调解惩戒的余地,未必需要如此极端。”他语速不快,字斟句酌,显然不想过分刺激岳山和柳梅,但又必须在众多弟子面前,维持掌门“公正”的表象。
岳山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淡,却抛出了一个更重的筹码:“掌门师兄有所不知。此子来历本就存疑。冷云、林雪薇皆天赋出众,得我等悉心指点,资源供给不缺,两月方突破至后天二重。而此子,资质测试不过平平,却能在同等时间内,修为远超二人,战力更是诡异。此等异常,不得不令人怀疑,他是否身怀隐秘,甚至……是他派安插之暗桩?为宗门安危计,宁可错惩,不可错放。”
“奸细?!”此言一出,满场皆惊,许多看向炼煜的目光顿时从同情、怜悯变成了惊疑和审视。炼煜的进境之快,确实不合常理,经岳山这一点明,顿时显得疑点重重。
炼煜心头猛地一沉,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苍云鹤脸色也凝重起来,这个帽子太重了。他再次看向炼煜,语气沉了几分:“炼煜,岳长老所言,你作何解释?你的修为,究竟从何而来?”
炼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中的冰冷。体内那神秘异物是他最大的秘密和依仗,绝不可暴露。
“回禀掌门,弟子修为,全凭日夜苦修,偶有际遇,但绝无虚假,更非奸细!”他声音坚定,却无法提供更多令人信服的证据。
“苦修?际遇?”岳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何等际遇能让庸才变天才?掌门师兄,事已至此,还有何疑问?此子分明心中有鬼!”
苍云鹤面露踌躇。于公,他不能仅凭怀疑就坐实一名弟子为奸细;于私,他更不愿在公开场合与岳山、柳梅彻底撕破脸。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柳梅和面无表情但目光逼人的岳山,又瞥了一眼台下众多弟子各异的神情,最终,那点和稀泥、求稳妥的心思占了上风。他再次叹息,挥了挥手,语气透出疲惫与妥协:“既无法自证清白……也罢。执法殿弟子,先将炼煜带下去,暂且收押,容后再详细审问查明。”
这看似折中的处理,实则已将炼煜推向了更危险的境地。收押之后,如何“审问”,便大有操作空间了。
柳梅却并不满意,厉声道:“何须容后!此等奸细,留着便是祸害!执法殿,当场废去其修为,再施以搜魂之术,一切自然水落石出!”她已迫不及待要为自己的徒弟出气,至于搜魂可能对炼煜造成的永久性损伤乃至魂飞魄散,她根本不在乎。
几名气息冷峻的执法殿弟子应声而动,身上泛起煞气,径直朝炼煜逼去。他们显然更倾向于听从柳梅的直接命令。
众人看向炼煜的目光已多是怜悯,仿佛在看一个死人。曹健、沈妍、赵小凡三人咬紧牙关,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既然站出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哪怕明知是螳臂当车。
炼煜看着逼近的执法弟子,又看向高台上神色各异的几位长老,心中一片冰寒。力量差距太大了,反抗只会死得更快,坐实罪名。难道真要束手就擒,任由他们废掉修为,甚至搜魂?那比死更可怕。但若强行催动体内那异物……后果难料,且同样会暴露秘密。
就在他内心激烈挣扎,执法弟子手掌即将触及其肩膀的刹那——
“住手。”
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并不洪亮,却奇异地压过了场中所有杂音,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愕然望去。
只见在神通境长老席位的一角,一位一直仿佛沉浸在自身世界、对周遭冲突漠不关心的清瘦老者,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古旧茶壶,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