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凡在一旁,虽也愤怒,但眼神更为锐利,他紧盯着冷云、冯云绣、武峰三人,语气尖刻如针:“冷师兄这‘主持法纪’的帽子扣得可真快,就是不知道岳山岳长老私下里给你这顶帽子时,有没有嘱咐你扣稳当些,别风一吹就掉了,露出底下那点见不得光的算计?冯师姐、武师兄,你们二位是老牌内门精英,平日深居简出,今日为了一个新弟子如此兴师动众,联袂出演这出‘锄奸大戏’,‘缠头’想必不低吧?是岳长老许了你们突破瓶颈的丹药,还是允了你们什么好处?这买卖,划算吗?”
沈妍脸色发白,眼中既有对炼煜处境的揪心,也有对眼前这群人蛮横无耻的愤怒。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坚定:“冷师兄,武师兄,冯师姐,门规森严,岂能儿戏?炼煜是否有罪,非凭一人之言可定。你们如此行事,与那些恃强凌弱、无法无天之徒何异?我们人微言轻,阻拦不了你们,但我们相信掌门,相信韩长老,相信宗门法度!今日之事,我们必将如实上禀!”
冷云被曹健的刚烈直言和赵小凡的毒舌讥讽刺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尤其是赵小凡那句“缠头”,几乎是在赤裸裸地揭露他们的交易,让他恼羞成怒。他阴狠地扫视三人,正要发作。
武峰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他生性并不喜这种以多欺少、尤其是对付新弟子以大欺小的场面。但岳山之命他不得不从,心中对牵连这些无关的新弟子,尤其是看到曹健那宁折不弯的刚烈和沈妍眼中的倔强与失望,略有几分不适。
他沉声开口,语气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咄咄逼人:“冷师弟,不必与他们多言。我们的目标明确。这些弟子……让他们离开便是。日后如何,自有分说。”他言下之意,是让冷云不必扩大打击面,专注完成任务。
冯云绣却是另一番做派。她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迅速抓住了武峰话语中“让他们离开”的许可,以及当前尽快解决炼煜这个主要目标的共识。她行事向来利落狠辣,最擅长把握战机,清除障碍。
当即冷叱一声:“聒噪!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一并清扫了!挡路者,废!”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目标直指被曹健三人隐隐护在身后的炼煜!出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后天六重的真气凝于指尖,化作数道凌厉气劲,并非直接攻击炼煜,而是先扫向挡在前面的沈妍、曹健、赵小凡!意图很明显——以绝对实力瞬间清场,扫除这些“蝼蚁”的干扰,再一举擒下或废掉炼煜!
“你们敢!”曹健怒吼,明知不敌,却依然运起全身真气,悍然挥拳迎向那袭来的气劲,试图为炼煜争取哪怕一瞬的时间。沈妍和赵小凡也咬牙出手格挡。
然而,差距实在太大。冯云绣的气劲看似分散,实则凝练无比,接触瞬间便震散了他们的防御,三人闷哼声中,被沛然巨力推得踉跄后退,气血翻腾,跌倒在地。
炼煜自冯云绣现身,便知今日难有幸理。他此时有伤,面对后天六重的绝对压制,任何反抗都显得徒劳。但他没有闭目待死,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得可怕,深深地望了冯云绣一眼,又扫过冷云、武峰,仿佛要将这些人的面孔刻入灵魂。
就在冯云绣的手掌即将触及炼煜肩胛,要一举废掉他琵琶骨的刹那——
一只白皙、修长、宛若玉雕般完美无瑕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抵在了冯云绣的后心要害之上。
指尖并未真正接触衣物,但一股精纯、凝练、浩瀚如渊的恐怖气机已将其牢牢锁定。冯云绣浑身汗毛瞬间倒竖,真气的运转都为之一滞,那只探出的手僵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进分毫!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动一下,身后那股力量便能轻易穿透她的护体真气,重创甚至废掉她的修为!
一个清越、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韵味的女声,轻轻响起:
“同门相残,何必如此急切?”
“纵然炼师弟真有错处,也该依门规论处,岂能私动刑罚?”
“冯师妹,武师弟,你们说……是这个道理吧?”
随着话音,一道素白如雪的身影,仿佛自月华中凝聚,缓缓自冯云绣身后显现。月光流淌在她绝世的容颜上,清冷出尘,眉目如画,正是后天弟子中公认的第一人,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沈素弦。
“大师姐?!”
庭院内外,众人皆惊。谁都没想到,这位向来超然物外、几乎不参与任何弟子纷争的大师姐,竟然会在此刻现身,而且一出手,便轻描淡写地制住了后天六重的冯云绣!
武峰的脸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与无奈。事情果然出现了最麻烦的变数。
他抱拳沉声道:“沈师姐,此事……乃奉岳师叔之命行事,清理门户,以免酿成大祸。还请师姐行个方便。”他将岳山抬出,既是解释,也是隐晦的施压。
冯云绣此刻已缓缓收回手,强压着心中的惊悸与屈辱,转过身,面对沈素弦,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语气却依旧试图维持镇定,甚至带着一丝挑拨与利诱:“大师姐,您向来潜心修行,不问俗务,今日何必蹚这浑水?您已至后天九重无漏境,只差临门一脚便可窥探神通大道,正该心无旁骛才是。若您此刻袖手,我想岳师叔必定感念,日后在您突破之时,也定会不吝援手。为了一个不相干的新弟子,得罪岳师叔,耽误自身前程,岂非不智?”她试图用利益和岳山的威势来动摇沈素弦。
沈素弦静静地听着,月光下的面容无喜无悲,仿佛一尊玉雕。待冯云绣说完,她才微微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又掠过武峰和脸色难看的冷云,最后落在勉强支撑站立的炼煜身上一瞬。
她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清越,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与淡淡的威仪:
“我行事,何需他人来教?”
“修行之路,若只知审时度势、趋利避害,心灵蒙尘,又如何见得真我,叩问大道?”
“今日我既来了,便不会坐视你们以多欺少,行此不公之事。”
她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没有多少情绪起伏,却自有一股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们,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