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皮子底下，对他刚刚生产完的妃嫔和新生皇子下毒？这不仅是后宫倾轧，更是对他这个皇帝威严的赤裸裸挑衅！若此事不能严查到底，以儆效尤，他这后宫岂不是要乱套？他庆帝的颜面何存？
“好！好得很！”
庆帝怒极反笑，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竟敢在朕的皇宫里，用如此下作手段！洪四庠！”
“老奴在。”
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庆帝身后的一名老太监躬身应道，声音嘶哑。
“给朕彻查！太医院、内务府、所有经手过蕙兰宫药材饮食的相关人等，一个一个给朕捋清楚！那两名下毒的奴才，交给监察院，给朕撬开他们的嘴！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庆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遵旨。”
老太监洪四庠低声应下，身影一晃，便已消失在殿门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庆帝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的淑妃，语气稍微缓和，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怀妃，你受惊了。此事朕必会给你和轩儿一个交代。从今日起，蕙兰宫增设护卫，一应饮食药物，皆由朕指派的专人负责查验。你且好生休养，照顾皇子。”
“臣妾……谢皇上隆恩。”
淑妃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但依旧克制。
庆帝又看了她怀中的李轩一眼，眼神复杂，最终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带着一身未散的怒气，大步离去。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声渐渐远去，但那笼罩在蕙兰宫上空的肃杀与压抑，却久久未曾散去。
淑妃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抱着李轩的手臂依旧稳稳的。
她走回内室，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床沿，看着怀中再次陷入沉睡的儿子，良久，才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李轩虽然闭着眼，但方才的一切，他都“听”在耳中。
“感”在心里。身处漩涡中心，他既因赵高的及时出现、识破毒计而深感庆幸，也因这深宫之中无处不在、防不胜防的杀机而凛然生畏。今日之事，若非系统召唤的赵高，若非母亲冷静的处置，后果不堪设想。
他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廷之中，想要活下去，仅仅有前世的记忆和清醒的意识远远不够。
他需要力量，需要忠诚可靠的助力，也需要母亲这般审时度势、谋定后动的智慧。
赵高已经成功立足，获得了母亲的初步信任和权柄。但这仅仅是个开始。庆帝的震怒和彻查，会将多少隐藏在暗处的目光吸引到蕙兰宫？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睡意再次袭来，在陷入黑暗前，李轩最后一个念头是。
这平静的婴孩岁月，果然如同脆弱的琉璃，一击即碎。
十年光阴，对于寻常孩童而言，是从蹒跚学步到奔跑嬉戏，从牙牙学语到识文断字的漫长旅程。
但对于拥有成年灵魂的李轩而言，这十年，是在锦绣牢笼中蛰伏、观察、积累，以及对抗无尽枯燥与潜在危险的漫长岁月。
怀雅宫成了他几乎全部的天地。母亲怀妃对他呵护备至，无微不至。衣食住行皆是皇家顶配，冬日炭火夏供冰，绫罗绸缎、珍馐美味从未短缺。
启蒙教育也早早开始，怀妃亲自教他认字读诗，后又请了温和博学的老学士入宫讲授经史子集的基础，礼仪规矩更是由宫中积年的老嬷嬷悉心教导。
李轩学得很快，过目不忘、举一反三的表现让教习们啧啧称奇，私下皆赞九殿下天资聪颖，实乃神童。只有李轩自己知道，这不过是成年人思维理解力和前世碎片化记忆带来的优势罢了。
他小心地控制着表现的“度”，既不过分妖孽引人过度关注，也绝不愚钝落下话柄。
然而，深宫的高墙隔绝了外界风云。
他如同被精心饲养在暖房中的名贵兰草，见不到真正的风雨，也触不到广阔的天地。十年间，他踏出怀雅宫门的次数屈指可数，且多半是跟随母亲前往皇后宫中请安。
或是参加某些不得不露面的皇室典礼，行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内宫区域。想要了解京都风物、市井民生、朝堂动向？难如登天。
更别提通过实际事务去积累声望、发展人脉了。
所幸，宫内的供给从未短缺，甚至因皇帝偶尔的问询和赏赐而格外优渥。
李轩也从未放松对自身的锤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