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今日若无赵高,后果不堪设想。娘娘此举,虽有破格提拔之嫌,却也合情合理,更是迅速将这样一个有能力的“救命恩人”笼络住的手段。
赵高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深深叩首。
“奴婢……谢娘娘隆恩!定当竭尽全力,为娘娘与殿下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起来吧。”
淑妃抬手虚扶。
“今日之事,暂且到此。瑾瑜,派人将这里清理干净。赵高,你既已担了副总管的职责,宫里的大小事务,尤其是人员出入、饮食安全,需得格外留心。”
“奴婢遵命!”
赵高和瑾瑜齐声应道。
淑妃抱着李轩,转身缓步走向内室床榻,背影看似平静,但李轩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的僵硬和手臂传来的、压抑着的轻颤。
直到床幔再次落下,将内室与外间隔绝,淑妃将李轩轻轻放回柔软的锦被中,自己坐在床沿,才仿佛卸下了一层坚强的外壳,脸上显出一丝疲惫和后怕。
她伸出手,极轻地抚摸着李轩的脸颊,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轩儿……这宫里,当真是一刻也放松不得……今日若非那赵高……我们母子恐怕……”
李轩睁着乌黑的眼睛。
“看”着母亲眼中深藏的惊悸与决绝,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他虽料到此地凶险,却没想到杀机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下毒!目标直指产后虚弱的母亲!若非赵高被系统召唤而来,恰好撞破并果断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同时,他也见识到了母亲淑妃在危机面前的应变与谋算。
她没有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私自严刑拷打或处决下毒者,而是将人控制住,留给皇帝处置。
这既是尊重皇权,避免僭越,也能将事情闹大,引起庆帝的关注——一个刚为他生下皇子、还在坐月子的妃嫔就遭人下毒暗害,这不仅是后宫争斗,更是对皇帝权威的挑衅!
更重要的是,她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更换了蕙兰宫的内务主管,将权力收拢,并顺势将“有功且有能力”的赵高提拔到身边,既酬功,也为自己和儿子增添了一份保障。
这份在惊变之下的冷静与算计,让李轩对这个看似柔弱的母亲,有了新的认识。
果然,没过多久,殿外便传来了比往日更加急促、更加尖锐的通报声,伴随着一阵沉重而迅疾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的冰冷声响。
“皇上驾到——!”
这一次的通报,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淑妃身体微微一震,迅速整理了一下鬓发和衣襟,深吸一口气,抱起李轩,缓步走出内室,来到正殿。
只见庆帝面色铁青,龙行虎步般踏入殿中,身后跟着数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带刀侍卫和太监总管。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目光如寒冰般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淑妃和她怀中的李轩身上。
“怀妃!”
庆帝的声音低沉,压抑着滔天的怒意。
“朕听闻,你这蕙兰宫中,竟有人敢公然下毒,谋害妃嫔与皇子?!”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已经清理过但似乎仍残留着痕迹的地面,又看向跪伏一地、瑟瑟发抖的宫人,最后定格在淑妃苍白却强自镇定的脸上。
“给朕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有半句虚言,今日这蕙兰宫上下,朕一个不留!”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心头狂跳。
整个怀雅宫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
淑妃抱着李轩,缓缓跪伏下去,自始至终,她将李轩紧紧护在怀中,没有让婴儿发出一丝不适的啼哭。
她低着头,声音清晰而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与克制,将事情经过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重点突出了赵高的发现与验证,以及两名下毒太监的供词,最后恳请皇上圣裁。
整个过程中,她没有哭诉,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但那份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惊悸,以及为了保护幼子而强撑的坚强,却比任何哭喊都更能打动人心。
庆帝听着,脸上的怒意并未消散,反而越发深沉,眼神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淑妃,看着她怀中那个安静得出奇的婴儿,又想起她生产那日自己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以及后来因她提及而起的震怒……
心中那股原本就存在的、对她的复杂情感——夹杂着旧影的怀念、对她替身身份的微妙不悦、对她生下皇子的些许重视,以及因自己态度而可能产生的亏欠感——
此刻全部翻涌上来,最终化为对幕后黑手的滔天怒火,以及对她母子二人处境的一丝……愧疚与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