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侍立的揽月舫侍女早已得到示意,待墨迹稍干,便小心翼翼地用托盘接过,不敢有丝毫怠慢,步履轻快却沉稳地再次下楼,送到司理理面前。
一张……又一张……
仿佛灵感泉涌,无穷无尽。短短一炷香的时间,竟已有四五张诗笺,如同接连不断的溪流,从流云居传出,经由侍女之手,呈递到司理理手中。
楼下的宾客们,眼睛都快看直了。
起初,有人低声嘀咕。
“这……这是写诗还是抄书?哪有这么快?”
“怕是方才那首《锦瑟》是早有准备,如今江郎才尽,胡乱凑数了吧?”
“小孩子心性,见得了好,便想多炫耀,只怕后续都是狗尾续貂,徒惹人笑。”
这种猜测得到不少人的暗自认同。毕竟,一首《锦瑟》已堪称惊世,若接连再出同等水准的佳作,那也太匪夷所思了,更遑论作者还是个十岁孩童。多半是强弩之末,硬撑场面。
然而,他们的议论声,随着司理理接过第二张、第三张诗笺后的反应,而渐渐低了下去,直至鸦雀无声。
司理理脸上的震惊,非但没有因为诗稿的接连到来而淡化,反而愈发明显,甚至到了难以掩饰的地步。
她拿着诗笺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她低垂着头,目光紧紧锁在那些墨迹犹新的诗句上,时而凝神细品,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又仿佛被什么击中般,眼神迷离。
每看完一张,她都会不由自主地抬起眼帘,望向对面流云居的方向,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探究,以及越来越浓的、近乎敬畏的复杂情绪。
她看得太入神,时间也似乎过得格外漫长。楼下众人等得心焦,见她久久不语,终于有人按捺不住,高声催促道。
“理理姑娘!纸上到底写了什么?念出来让大家也品鉴品鉴啊!”
“是啊是啊!别光您一个人看啊!”
“是好是坏,总得让大家听听!”
催促声此起彼伏。司理理仿佛从深沉的思绪中被惊醒。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然后,她抬起头,面向众人,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招牌式的、略带疏离感的浅笑,只是这笑容背后,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凝重。
她没有立刻评价,只是将手中的诗稿整理了一下顺序,然后用她那温润悦耳、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的嗓音,再次开始吟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