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逸飞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谁都知道，这个数字远不能体现其真正价值。它掌握着九龙尖沙咀、新界乃至港岛本岛的大量优质码头、货仓、酒店、商业大厦、有轨电车专营权，还有大片未被充分开发的土地。这些才是真正的金山。”
包船王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不错。而且，控制九龙仓的英资怡和洋行，通过旗下的置地公司，实际持有的九龙仓股权比例很低，据我们多方查探，很可能只有百分之五左右。如此重要的资产，控制却如此薄弱，简直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怀璧其罪。”
包兆华缓缓吐出四个字，带着一丝历经世事的冷峭。
“怡和并非毫无警觉。”
包船王继续道。
“我们包家近年来在航运和地产业务上的扩张，他们看在眼里。我已经通过一些渠道，持有了一定数量的九龙仓股票，比例虽然还未公开到需要举牌的程度。
但已经接近能够引起董事局注意的临界点。如果再增加一些，我们就有资格要求进入九龙仓董事局，那时，我们与持股比例可能相差无几的怡和置地，就会形成直接对峙的局面。”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直接强攻，固然可能凭借资金实力碾压，但势必引发怡和洋行的激烈反抗，对方会动用一切资源，包括政治影响力、媒体舆论以及可能的反收购手段。
将收购成本推高到难以承受的地步，甚至可能两败俱伤。前世，最早敏锐发现九龙仓价值漏洞的，正是那位以嗅觉灵敏著称的李姓商人。
他暗中吸纳股份，但发现自己资金不足以独立完成收购，最终选择拉包船王入局，上演了一出精彩的合纵连横。包船王耗时近两年，付出巨大代价才最终拿下控制权。
而那位李姓商人，则利用包船王收购九龙仓时与汇丰银行的紧密合作关系，以及包船王某种程度上“投桃报李”的心态，轻松获得了汇丰银行持有的另一家老牌英资企业的大量股权，以极小代价完成了对那家企业的收购，两者付出的成本与取得的成果，差异巨大。
这一世，因为包逸飞的先知先觉和提前数年的布局，那位李姓商人的算盘，注定要落空了。早在数年前，包逸飞就开始有意识地关注九龙仓的股权结构和市场动态，并与父亲、祖父多次进行过深入探讨。
他们制定了一个更为主动和隐蔽的策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包船王作为明面上的“栈道”，以其世界船王的身份和实力，合情合理地增持九龙仓股份，保持对怡和一定的压力，吸引其大部分注意力。而包逸飞，则将作为那支“暗度陈仓”的奇兵，利用其年轻、尚未被港岛商界熟知的身份，以及手中掌握的大笔现金。
效仿前世李姓商人的做法，通过多个分散的离岸公司和交易账户，在二级市场上悄然无息地吸纳九龙仓股票。等到持股量累积到足以与包船王明面持股相加，形成绝对优势时，再图雷霆一击。
包逸飞此刻接过父亲的话。
“所以，按照我们的计划，父亲您继续以合理的商业理由，稳步增持，保持在接近‘引爆点’但又引而不发的状态，吸引怡和的主要火力。而我，利用带回的资金和渠道，在暗中加速吸纳。
根据我的计算，以及目前掌握的部分匿名账户持股情况，我们两边相加的总持股比例，已经足以让我们成为九龙仓事实上的第一大股东，远超怡和置地那可怜的百分之五。”
吴光照忍不住插言，声音带着谨慎的兴奋。
“如果持股比例已经这么高，我们是否可以考虑……直接摊牌？”
包逸飞摇了摇头。
“二姐夫，时机未到。现在我们只是‘潜在’的第一大股东，因为我的持股是分散隐匿的。一旦我们亮明底牌，宣布总持股比例，固然能震惊市场，但也等于直接向怡和宣战。
他们绝不会坐视失去九龙仓的控制权，必然会动用一切手段反击。届时，股价会飞涨，他们会寻求白衣骑士，甚至可能采取法律或行政手段阻挠。我们要的不是一场代价高昂的公开混战，而是相对平稳的接管。”
包兆华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洞悉世情的穿透力。
“怡和扎根港岛上百年，树大根深，关系盘根错节。他们丢不起九龙仓这个脸面，更舍不得这块肥肉。阿飞说得对，摊牌之后，才是硬仗的开始。他们一定会反击，而且手段不会仅限于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