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船王看向儿子。
“你觉得，他们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或者说，我们最需要防备的是什么？”
包逸飞早已思考过无数遍这个问题，前世的那场收购战提供了太多经验与教训。
“增资扩股，发行债券。”
他毫不犹豫地说。
“这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稀释现有股东股权、抬高收购门槛的方法。九龙仓目前现金流并不算特别宽裕，但以其资产价值作为抵押，向市场发行新股或者债券集资，轻而易举。
一旦他们启动这个程序，我们暗中和明面上持有的股权比例都会被稀释，收购成本会急剧增加，甚至可能前功尽弃。”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正是“暗度陈仓”计划必须抓住的“契机”，或者说，必须抢先扼杀的风险。
“所以，我们必须在这个‘契机’被他们使用之前，或者说，在他们使用的同时，拥有足以抗衡甚至否决这一行动的力量。”
包逸飞目光扫过父亲和祖父，最后落在吴光照身上。
“进入董事局，是关键一步。但仅仅进入还不够，我们需要在董事局内有足够的影响力，最好能联合其他对怡和管理不满、或者看到九龙仓潜在价值的中小股东。而要做到这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沉稳。
“我们需要汇丰银行，或者说，需要争取汇丰银行大班沈弼先生的态度。”
包船王和包兆华的眼神同时一凝。汇丰银行，此时港岛的金融霸主，拥有巨大的资金实力和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它在许多英资企业中都持有股份，与怡和洋行更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同时，它也是一家以利益为终极导向的机构。
前世，包船王正是在汇丰银行，尤其是其大班沈弼的某种程度上的“默许”乃至“支持”下，才最终啃下了九龙仓这块硬骨头，当然，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和承诺。
“沈弼……”
包船王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微微加快。
“他是个纯粹的银行家，看重利益和风险控制。怡和是汇丰的重要客户和合作伙伴，但九龙仓……如果我们的出价和条件足够有吸引力，如果他能看到支持我们比支持怡和更符合汇丰的利益……”
“不仅仅是出价和条件。”
包逸飞补充道，他回忆起前世种种细节，以及这一世更早与父亲商议过的策略。
“我们需要向他展示，我们有绝对的实力和决心完成收购，并且收购后的九龙仓，在包家手中能创造比在怡和手中更大的价值，也能为汇丰带来更稳定、更长远的合作收益。
同时，我们也要让他意识到，支持怡和进行一场惨烈的反收购战，对汇丰而言，风险可能更高，收益却未必更大。怡和近年战略摇摆，对港岛信心不足，这是沈弼也清楚的事实。”
包逸飞看向父亲，眼神清澈而坚定。
“父亲，与沈弼的会面，宜早不宜迟。最好能在我们‘暗度陈仓’的持股达到一个关键节点，而怡和又尚未完全警觉到我们真实意图的时候。我们可以向他勾勒一个蓝图，一个关于九龙仓现代化改造、地产综合开发、与包家航运物流业务协同的蓝图。
当然，必要的利益共享承诺，也需要包含在内。”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冷静与深邃。
“前世的九龙仓之争，各方势力胶着，耗时耗力，虽然最终成功，但过程堪称最差结果之一，付出了不必要的超额代价。
这一世，我们有了更充裕的准备，更清晰的策略，更早的介入，以及……更隐蔽的奇兵。我们要的，是以最小的代价，最平稳的方式，将九龙仓纳入囊中。而汇丰银行大班沈弼的态度，将是决定我们能否避开最惨烈消耗战的关键一环。”
包逸飞的话音在书房内落下，余韵却仿佛激起了无形的涟漪。包船王和包兆华都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消化着这年轻后辈清晰得近乎冷酷的战略推演。吴光照更是屏住了呼吸，感觉自己正在聆听一场可能改变港岛未来格局的谋划。
片刻后，包船王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