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仿佛只是从公司业务角度出发的一个建议。但吴明辉在一旁听得心中却是一惊。小舅子这还没正式入职家族企业呢，就已经开始插手高层人事安排了？
而且提议的还是那位一向不太受岳父待见的大姐夫！他下意识地看向包船王，担心岳父会因此不悦。
出乎吴明辉意料的是，包船王只是略微沉吟了片刻，脸上并无怒色，反而平静地点了点头。
“嗯，海波的能力是有的，之前可能没放到合适的位置。你这个提议……可以考虑。回头我和航运公司那边的几个老总通个气。”
吴明辉心中顿时掀起了波澜。岳父竟然这么轻易就同意了？这不仅仅是对苏海波能力的认可，更是对包逸飞建议分量的无声肯定！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位小舅子在岳父心目中的地位，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重得多。岳父对他的纵容和信任，已经超出了对普通继承人的范畴，更像是对一个平等合作伙伴的认可与尊重。看来，以后对待这位小舅子，需要更加审慎和重视才行。
书房内的气氛随着包逸飞关于分期付款的提议，稍微凝滞了一下。
包船王目光平静地看着儿子。
“分期？你之前不是说带回来一亿美金现金？拿下九龙仓的钱不用你出，单是和记黄埔这部分股份，你应该够吧？怎么，钱不够了？”
包逸飞摇了摇头，解释道。
“阿爸，钱是够的。但我考虑，没必要一次性把资金全抽空。汇丰持有的和黄股份，估值不低，我想分三年付清。第一年支付一部分，第二年再支付一部分，第三年结清尾款。这样，我们手里的现金流能更充裕，也能应对其他可能出现的投资机会。”
他顿了顿，见父亲和祖父都露出倾听的神色，便继续说道。
“而且，我判断接下来几年，国际市场上可能会有比较大的波动。现在已经是1978年底了，中东那边的局势，尤其是伊朗，我看很不稳定，随时可能生变。
一旦出事，石油供应很可能受到影响，油价恐怕会有一波剧烈的上涨。我们包家以航运为主业，对油价敏感，手里多留些现金，无论是规避风险，还是趁机在期货市场做一些对冲甚至投资，都更游刃有余。”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考虑了家族企业的风险，又隐含了对未来市场的预判。
他当然不能直说第二次石油危机和随后的两伊战争即将爆发，油价会在未来三年内从低位飙升近三倍，但用“局势不稳”、“油价可能上涨”这样的理由来预留资金，已经足够有说服力。
包船王沉吟片刻，他本身就是世界级的航运巨头，对国际政治经济动向极为关注，儿子提到的伊朗局势，他也略有耳闻，确实存在变数。
他不再追问包逸飞更深层的预判依据，只是直接问道。
“你想分多久？具体怎么付？”
“三年。具体比例我们可以再和汇丰谈，但总原则是前两年支付大部分，最后一年结清。”
包逸飞给出了明确的方案。
包船王没再说什么，直接拿起书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汇丰银行大班沈弼的专线。简单寒暄后，他将包逸飞分期付款的意向提了出来。
电话那头，沈弼似乎考虑了一会儿，然后声音透过听筒隐约传来，包船王听了几句，转述道。
“沈弼同意了，可以分期。但是，他要求按照汇丰银行同期商业借贷的利率，支付分期款项产生的利息。这是银行家的规矩。”
“没问题。”
包逸飞爽快答应。支付一些利息，换取资金的时间价值和灵活性，这笔账很划算。
事情敲定，包逸飞又将目光转向吴明辉。
“二哥，接下来要辛苦你了。和记黄埔那边，等股份过户完成，你需要尽快组织人手，深入研究它旗下的所有资产，尤其是地皮。
把那些位置好、潜力大的优质地块筛选出来，做好评估。我的想法是，把这些优质地皮拆出来，并入我们新成立的地产公司旗下，统一规划开发。那些非核心的、或者经营困难的业务，再慢慢处理。”
吴明辉闻言，精神一振，这等于是在给他即将掌舵的新公司增添重磅砝码。
他脸上露出笑容，刚想应承，却又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岳父包船王，见包船王面色不动，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才笑着对包逸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