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敌……时候未到……”
他低声重复，猛地抬头，紧紧盯着江澈。
“馆主……似乎知晓很多事？包括……我的未来？”
江澈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举步向楼梯走去。
“天机不可尽泄。酒菜已备，西门庄主，陆兄，请。”
陆小凤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看看西门吹雪，又看看江澈，眼中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识过权力帮的嚣张、金钱帮的豪富、天门的诡异……各种奇人异事层出不穷。
但像江澈这样，年纪轻轻便拥有深不可测的实力，身边聚集着移花宫主这等绝色与高手，谈吐间仿佛能洞悉天机，行事又如此潇洒自若的人物，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西门吹雪站在原地，望着江澈的背影，沉默了数息，最终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他对江澈那关于“宿命之敌”和“时候未到”的说法，将信将疑，但江澈展现的境界和那玄奥的话语，确实给了他前所未有的触动。或许，留下来，多观察，多接触，能找到突破的契机。
陆小凤自然也笑嘻嘻地跟上，他本就是来看热闹的，如今有酒有故事，岂能错过？
经过依旧跪在中央、对周遭一切恍若未觉的林平之身边时，江澈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陆小凤好奇地多看了林平之两眼，摇了摇头，也没多问。
三人上楼，留下大堂内一片狼藉、低声议论的江湖客，以及跪在中央、如同雕塑般的林平之。角落里的风四娘，看着江澈上楼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少年和破败的场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最终也悄然离开了。
江宁城外，荒郊野岭，夜色渐浓。
一棵虬结的老树下，燕狂徒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缓缓滑坐在地。
他胸口那片恐怖的塌陷依旧触目惊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漏气声和剧烈的疼痛，全身筋骨尽碎，经脉寸断，往日那足以开山裂石的磅礴内力，此刻如同溃堤的洪水，正不受控制地从他千疮百孔的躯体中飞速流逝。
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惨白，嘴唇干裂，唯有那双桀骜的眼睛，依旧燃烧着不甘与狂野的余烬。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个造型古拙的玉瓶，倒出四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药香与淡淡金光的丹丸——正是他压箱底的保命圣药，乾坤金丹。
他毫不犹豫地将四颗金丹全部塞入口中，囫囵吞下。
金丹入腹，化作数股温润却霸道的热流，强行稳住他即将溃散的心脉，吊住最后一口元气。但这等伤势，已是神仙难救，乾坤金丹也只能让他多撑一时三刻，回光返照而已。
“嗬……嗬……”
他喘息着，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胸前破碎的衣襟。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天人馆内那毁天灭地的一掌，以及江澈那平静无波的眼神。
“陆地……真仙……不，或许……更高……”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一丝了悟。败在这样的存在手中，似乎……也不算太冤？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更多的是一种被绝对力量碾压的屈辱和刻骨铭心的恨意。
就在这时，他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道沉默如山的身影。
来人身材魁伟，穿着一身简单的布衣，面容方正，浓眉虎目，站在那里，便有一股不怒自威、雄浑厚重的气势，仿佛一座移动的山岳。
他正是权力帮现任帮主，李沉舟。
李沉舟走到燕狂徒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位曾经亦敌亦友、关系复杂的前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异常复杂。
他与燕狂徒之间，有着权力帮的传承纠葛，甚至传闻有杀父之仇，但此刻看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狂人落得如此凄惨下场，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寂寥。
燕狂徒浑浊的眼睛勉强聚焦，看清了来人，嘴角咧了咧，似乎想笑，却只涌出更多的血沫。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李……沉舟……你也来了……咳咳……也好……”
他喘息了几口，声音愈发微弱。
“天人馆……江宁城……天人馆……馆主江澈……是……是陆地真仙……甚至……更高……老子……老子一身筋骨……被他一掌……全碎了……”
李沉舟虎躯一震，眼中精光爆射！陆地真仙？一掌碎燕狂徒？这消息比燕狂徒之死本身更让他心惊！
“你……信不信……由你……”
燕狂徒的瞳孔开始涣散，生命力随着话语飞速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