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说得谦逊得体,既质疑了江澈战绩的真实性,又抬出了慕容世家在江南的根基和谦逊姿态,显得很有风度。
王语嫣也轻声附和道。
“表哥说得是。江湖传言,多有夸大。燕狂徒前辈的‘九转玄功’和‘阿难陀指’威震天下,岂是那么容易……何况,领袖武林,也并非单凭武力高低便可定论。”
说书先生被慕容复和王语嫣这对俊男美女一唱一和,弄得有些尴尬,但他既然吃了“百晓”这碗饭,自有其消息渠道和胆气,当下梗着脖子道。
“慕容公子,王姑娘,老夫所言,皆有据可查。
当日天人馆内目睹者众多,燕狂徒重伤呕血、筋骨碎裂而逃,乃是事实!至于领袖武林……呵呵,老夫一介说书人,不懂那些大道理。
只知道,江湖终究是实力为尊。慕容公子家学渊源,自然了得,但比起江馆主那等神鬼莫测的手段……恐怕,还差了些火候。公子年轻,还需多历练,多仰仗祖宗庇荫,倒也无可厚非。”
他最后这话,已是有些直言不讳地点出慕容复是靠祖上余荫,自身实力未必够看。
慕容复脸色微微一沉,他心高气傲,最忌讳别人说他依靠祖上。王语嫣也蹙起了秀眉。
屋檐上的江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慕容复那看似谦和实则处处算计、时刻不忘抬高自己身价、维护所谓“复国大业”形象的模样。
再想起原轨迹中此人为了所谓大业甚至可以认贼作父、不惜一切的种种行径,心中更是厌恶。伪君子,远比真小人更令人不齿。
他本不欲与这等人物纠缠,但既然说书先生因推崇自己而与慕容复起了争执,自己若不出面,倒显得怯了。
更何况,他也想亲自会一会这位“南慕容”。
就在慕容复脸色变幻,其身后那四大家将中脾气最为暴躁的包不同已然按捺不住,想要出声呵斥说书先生“胡说八道”之际——
江澈动了。
他并未施展什么精妙轻功,只是从屋檐上,一步踏出,落向了人群中央的空地。
就在他脚掌触及地面的那一刹那!
“轰——!!!”
仿佛地龙翻身,又仿佛陨石坠地!以他落足点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猛地剧烈一震!一股无形的、磅礴浩瀚的巨力,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哎呀!”
“怎么回事?地动了?!”
“站不稳了!”
惊呼声中,围观的百姓,慕容复身后的四大家将,乃至他身旁的王语嫣,全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中东倒西歪,踉跄后退,狼狈不堪!唯有慕容复功力较深,勉强运功稳住身形,但也是脸色发白,眼中充满了骇然!
这震动,绝非地震!而是人为!仅仅是因为一个人落地?!
尘埃微扬中,江澈那月白色的身影,已静静地立在说书先生的条桌之前,负手而立,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令大地震颤的一步,与他毫无关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那说书先生先是一愣,随即看清江澈面容,顿时激动得胡子乱颤,指着江澈,对周围还在晕头转向的人群高声道。
“看!看!这就是天人馆的江澈,江馆主!老夫没有胡说吧?!”
慕容复心头一紧,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死死盯住江澈,抱拳道。
“阁下……便是天人馆江馆主?”
他虽已猜出,但还需确认。
旁边有认得江澈的本地人小声惊呼。
“真是江馆主!”
江澈没有理会慕容复,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对那说书先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准备离开。与慕容复多说一句话,他都觉得浪费时间。
慕容复见江澈如此无视自己,心中愠怒,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风度,上前一步,拦在江澈面前,朗声道。
“江馆主请留步!在下姑苏慕容复,久闻馆主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方才听闻馆主与青城派有些许误会?
青城派在蜀地也算一方豪强,其祖师青城道人更是辈分极高。我慕容家在江湖上还算有些薄面,若馆主不弃,慕容复愿从中斡旋,化干戈为玉帛,大家交个朋友,岂不美哉?”
他这番话,看似好心,实则隐含炫耀慕容家能量、并试探江澈与青城派冲突细节之意。
江澈这才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慕容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