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凄厉,穿过蒙德城错综复杂的巷道,卷起尖锐的呼哨,低语着不为人知的秘闻。
苏叶与诺艾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之后,那条刚刚见证了一场无声屠杀的僻静小巷,再度被死寂所吞噬。
但这并非往常那种属于深夜的安宁。
一种沉重的、物理意义上的“实在感”笼罩了这里。空气不再是无形的介质,而是化作了某种粘稠的胶体,挤压着每一寸空间。巷口偶尔有枯叶被风卷入,它们飘落的轨迹不再轻盈,触及地面的瞬间,发出的也不是清脆的“沙沙”声,而是一声沉闷的、类似湿布拍打石面的“啪嗒”声。
空间本身,似乎都被那股残余的伟力压得喘不过气。
几分钟后,一阵急促却明显带着一丝凝滞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撕裂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沉。
负责今夜蒙德城防务的西风骑士团骑兵队长,凯亚·亚尔伯里奇,正带着十二分的警觉,向着这片异常的区域赶来。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凯亚的单手紧紧按在腰间的佩剑剑柄上,另一只手却不自觉地撑着自己那不时抗议的老腰,英俊的脸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那只独眼之中,闪烁着与平日里玩世不恭截然不同的锐利光芒。
作为冰元素神之眼的持有者,他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力远非普通骑士可比。就在刚才,他正百无聊赖地在城墙上巡视,脚下的大地,乃至整个蒙德城的地基,都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稍纵即逝的悸动。
那不是地龙翻身时的剧烈摇晃,更像是在世界的底层,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蒙德城下奔流不息的地脉,当做琴弦,重重地拨动了一下。
那一下,短暂,却充满了不容抗拒的绝对意志。
“没有元素爆发的特征,空气里也没有硝石和火焰的味道……”
凯亚的步伐越来越快,腰部的隐痛在这种紧绷的精神状态下,反而被暂时忽略了。
“但这股压迫感是怎么回事?”
越是靠近,那股沉重的压力就越是明显。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费力,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将铅块吸入肺里。
他的直觉在疯狂地尖叫,警告他前方发生了某种超乎他理解范畴的事件。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那个方向,正是白天时分,他与那位尽职的见习骑士诺艾尔,以及那个身份成谜的黑发男子分别后,他们所前往的方向。
当凯亚高举着火把,身影终于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巷道深处的景象完整地映入他眼帘的那一刻。
他整个人,如同被美杜莎的目光凝视,彻底石化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被拉长。
他嘴里原本哼着用来驱散深夜寒意和疲惫的酒馆小调,在看到那副画面的瞬间,最后一个音节卡在喉咙里,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这……是什么……”
一声干涩的、几乎不属于他自己的呢喃,从凯亚的唇间挤出。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变成了针尖般大小。那只深邃的独眼中,倒映着一幕足以颠覆任何一位提瓦特居民常识的、宛如神罚降临后的地狱绘图。
这里根本没有发生过战斗。
战斗,意味着混乱、破坏、能量的肆虐与碰撞。
而眼前,只有“秩序”。
一种冰冷、绝对、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被强行施加的“秩序”!
原本平整坚固的石板路面,此刻竟然整体向下塌陷,形成了一个深达半米的、轮廓清晰无比的凹陷区域。
那不是爆炸留下的不规则坑洞,更不是地陷造成的龟裂。
这是一个……一个拥有着完美直角与笔直边缘的、绝对标准的矩形!
它的边缘光滑得可以倒映出火把的摇曳光焰,那是构成地面的无数石板与泥土,在亿万分之一秒内,承受了超越其物质结构极限的恐怖压力后,被整齐“裁切”开来的断面。
这片区域,仿佛被某个无形的、拥有神明权柄的巨人,用一个巨大的矩形模具,狠狠地盖了一个章!
而在那恐怖矩形坑洞的正中央,横七竖八地“铺”着几个身影。
愚人众。
雷莹术士,债务处理人,还有几个装备精良的先遣队士兵。
凯亚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他们的制服,那身臭名昭著的、代表着至冬国阴影的深色军装,完好无损。没有刀剑劈砍的裂口,没有元素灼烧的焦痕,甚至连一根纤维线头都没有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