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们的身体,却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态。
他们不再是立体的“人”。
他们像是被巨人的擀面杖反复碾过的面团,又像是被蒸汽压路机压实的路面,整个身体以一种二维化的诡异形态,紧紧地、严丝合缝地“贴”在了地面上。
凯亚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压下了立刻呼叫支援的本能冲动,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跳进了那个矩形深坑。
靴底与地面接触的瞬间,没有传来踩在泥土上的柔软感,反而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铛”!
那是骑士的金属战靴,踩在坚冰或者钢铁上才会发出的声音!
凯亚的头皮瞬间炸开。
他低下头,借着火光看去。
脚下的泥土……这里的泥土,被压缩到了极致,密度大得超乎想象,表面闪烁着一种近乎金属的诡异光泽。
他走到那个领头的债务处理人身边,强忍着胃部翻涌的不适感,蹲下身子。
那家伙双眼翻白,口中溢出白沫,面孔扭曲,早已陷入了比死亡更深沉的昏迷之中。凯亚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在对方的胸口上轻轻一按。
指尖传来的,不是血肉之躯应有的弹性,而是一种类似按压一袋碎石的、令人牙酸的触感。
肋骨……全碎了。
不,是粉碎。
凯亚的专业知识告诉他,这家伙体内的每一根骨头,恐怕都已经化为了齑粉。内脏也在那瞬间的恐怖压力下被挤压成了一团肉泥。虽然还有一口气在,但如果没有七天神像那种级别的奇迹,他这辈子,乃至下辈子,都只是一滩无法成型的烂肉。
“没有外伤,全部是内伤……”
“而且是覆盖全身的、无差别的、瞬间形成的粉碎性骨折……”
凯亚倒抽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需要多大的力量?
不,这已经不是“力量”这个词可以形容的范畴了!
这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抹杀!在不破坏表层物质(衣服)的情况下,直接作用于内部结构,将其从根本上摧毁!
就在这时,凯亚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抹微弱的反光。
他挪动脚步,走到那片反光处,弯下腰,从被压实的泥土中,用指甲抠出了一枚金属制品。
那是一枚徽章。
他认得这东西。愚人众精锐成员才有资格佩戴的纯金属徽章,由至冬国军工厂的特种钢材锻造,坚硬无比,足以在关键时刻替主人挡下致命的一剑。
然而此刻,这枚曾经象征着荣耀与坚固的徽章,正静静地躺在凯亚的手心。
它不再是立体的盾形。
它变成了一张比莎拉的烤肉排还薄的金属片!
上面原本繁复精美的浮雕纹路,被彻底压平,与徽章的本体融为一体,只留下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如果不是凯亚对愚人众的装备了如指掌,他根本无法认出这片废铁的原貌。
握着这枚金属薄片,凯亚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颤抖。
他缓缓站起身,抬头望向那片被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漆黑夜空,又低头看了看四周墙角那整齐下沉的、如同被刀切过的地基。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为眼前这无法理解的一幕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岩王帝君的“天星”?不,那会造成陨石坑和岩元素残留。
风神的伟力?不,那会是撕裂一切的龙卷,而不是这种精准到可怕的“按压”。
这……
凯亚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荒诞到让他自己都想发笑的念头。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干的?”
“难道……是有哪位岩系的魔神恰好路过蒙德,觉得这块地不平整,不小心在这里……踩了一脚?”
除了神明,他实在想象不出,还有什么样的存在,能够拥有这种将一片空间连同其中的生命,当做橡皮泥一样随意拿捏的、近乎创世的恐怖权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