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西风骑士团总部的烛火却依旧通明。
琴团长坐在堆积如山的办公桌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在烛光下微微晃动,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晕。窗外的风声似乎比往常更加喧嚣,每一次呼啸都叩击着她的耳膜,让这位代理团长本就因为风魔龙事件而紧绷的神经,更加难以放松。
愚人众外交使团的步步紧逼,如同另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蒙德的脊梁上。她感到一种深深的力不从心。
咚!咚!咚!
沉重且急促的敲门声,与其说是敲门,不如说是在撞门。这声音打破了深夜的宁静,还没等琴开口回应,厚重的橡木办公室大门就被人用近乎粗暴的力道猛地推开。
凯亚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裹挟着一身深夜的寒气与某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那标志性的、总是挂在嘴角的戏谑弧度,此刻被彻底抹平,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深深忌惮与极致困惑的凝重。他甚至完全忽略了骑士的礼节,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一枚用洁白手帕包裹的物品,重重地拍在了琴面前的文件堆上。
“啪!”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笔架上的羽毛笔都跳了一下。
“琴。”
凯亚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出大事了。一件……我们可能无法理解的大事。”
琴的动作停滞了。她放下手中的羽毛笔,目光从凯亚那张从未有过的严肃面孔,缓缓移到那个被手帕包裹的、看不出形状的物体上。
“凯亚?如果是关于低语森林那条‘神秘道路’的调查报告,我已经让丽莎去……”
“不。”
凯亚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比那严重得多。或者说,它们背后,可能指向了同一股力量。”
他的手伸了出去,修长的手指捏住手帕的一角,然后,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揭开。
动作慢得像是在展示一件来自神明的圣遗物,又或是一件来自深渊的禁忌之物。
在那洁白手帕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金属片。
它很薄,在摇曳的烛光下反射着冰冷黯淡的光。
琴疑惑地伸出手指,将它捻了起来。指尖传来了冰冷、坚硬且异常光滑的触感。这金属片虽然薄到不可思议,但边缘却光滑整齐,没有半点撕裂或切割的痕迹。
那是一种超越了锻造与切割工艺的、浑然天成的形态。
她将金属片凑近烛火,试图看清上面的细节。微弱的火光,终于让她捕捉到了金属表面那些被压得扭曲、拉伸、几乎被抹平的纹路。
那纹路……她无比熟悉。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
“这是……愚人众的徽章?”
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被‘压’的。”
凯亚的用词很奇怪,他刻意强调了那个“压”字。
“就在蒙德城东侧,靠近城墙的一条偏僻小巷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大脑似乎仍在处理着不久前亲眼所见的、颠覆常识的画面。他开始讲述,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一个标准的矩形坑洞,整体下沉了整整半米。
坑洞边缘的石板路完好无损,没有一丝裂纹。
坑里的愚人众精锐,衣物和皮甲没有丝毫破损,但内里的骨骼、内脏,全部化为了一滩无法分辨的肉泥。
坑底的泥土,被压实到了堪比璃月岩的恐怖密度。
最关键的是……
“你是说,现场没有任何元素反应的残留?”
琴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紧紧盯着凯亚的眼睛。她的语气变得急促,几乎是在质问。
“没有爆炸的火光,没有冰冻的霜痕,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雷元素逸散?”
她无法想象。
“单纯靠物理力量,把地面连同上面的人,一起‘压’进了地底?”
“没错。”
凯亚的回答斩钉截铁。
“那种感觉……就像重力在那一瞬间被篡改了。或者说,有一座我们看不见的山,被精准地、严丝合缝地‘放’进了那条巷子里,停留了一秒,然后又被拿走了。”
他指了指琴手中的那枚薄片徽章。
“这就是最好的证明。蒙德城最好的铁匠,用最高温的炉火和最重的锻锤,也无法把一块合金徽章锻压得如此均匀。这需要的不是技巧,而是瞬间爆发的、覆盖整个平面的、绝对的、无法抗拒的‘压力’。”
琴团长绕过办公桌,快步走到墙上悬挂的巨幅蒙德地图前。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在低语森林的位置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划过一道冰冷的、迟疑的轨迹,落在了蒙德城东区的城区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