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过下沉的小巷,带起几片被压成粉末的枯叶。
凯亚站在坑底,指间捏着那枚金属片,它不再有任何厚度,只是一张冰冷的、记录着恐怖的箔片。
他的脸色在阴影中变幻不定。
一种难以言喻的解气感,正在他的胸腔里发酵。
这些愚人众,平日在城内何等耀武扬威,仗着至冬国的外交豁免权,视蒙德的律法如无物。现在,他们变成了这副连收尸都嫌麻烦的惨状。
凯亚甚至有一瞬间的冲动,想对着这片杰作高呼一声“干得漂亮”。
但理智是骑兵队长必须具备的缰绳,它死死勒住了这份脱缰的情绪。
这潭水,深不见底。
“必须立刻封锁现场。”
他低语,声音被风吹散。
“不能让这种恐慌在城里蔓延开。”
凯亚迅速回过神,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从腰间掏出一支信号弹。他拉开引信,对准那片被高墙切割的夜空。
“砰!”
刺耳的尖啸声划破死寂。
一团猩红的烟花在夜幕的最高处轰然炸开,那光芒短暂地照亮了整个城区,也将这片矩形深坑染上了一层血色。
那是西风骑士团最高等级的紧急集合信号。
寂静只维持了不到半分钟。
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着蒙德城的石板路,发出密集的、令人心安的回响。
几支在附近巡逻的骑士小队,以最快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队长!发生什么事了?有敌袭吗?”
带队的骑士霍夫曼一马当先,他甚至来不及喘匀气息,人未到,声音先至。他单手持握的长剑已经出鞘,剑刃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然而,当他冲到巷口,高举火把,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身后的骑士们也陆续赶到,火光汇聚,将这个诡异的、边缘整齐得过分的矩形深坑彻底照亮。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这是……”
霍夫曼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火光在他瞪大的瞳孔中剧烈跳动。
他看到了那些“贴”在坑底的愚人众。
那不是尸体,那是一幅幅由血肉、盔甲和绝望构成的,被暴力按压在地面上的贴画。
“别发愣了!”
凯亚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将他们从震撼中唤醒。
“快救人!先把他们抬出来,别让他们死在蒙德的地盘上,否则外交部那群老家伙又有得头疼了!”
他的命令清晰而果断。
骑士们如同被惊雷劈中的木偶,猛地动了起来,手忙脚乱地跳进坑里。
“是!队长!”
他们试图展开救援,可当他们的手触碰到那些愚人众的身体时,新的恐惧攫住了他们。
太沉了。
每一个都沉得吓人,仿佛他们的体重不是来源于血肉,而是来源于压缩到极致的铅块。
而且,身体是软的。
一种无法形容的、令人作呕的柔软。骑士们试图去抬起一个人的肩膀,却感觉自己抓住的不是臂膀,而是一袋装满了碎骨与烂泥的皮囊。
稍微一用力,皮甲之下就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密的摩擦声。
那是无数骨骼碎片在互相挤压、研磨。
“天哪……”
一名年轻的骑士脸色惨白,差点当场吐出来。
“这到底……是被什么东西砸的啊?”
霍夫曼一边强忍着胃部的不适,指挥手下寻找担架,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站在一旁、神情若有所思的凯亚。
队长的表情太过平静了。
这种平静,在如此诡异的场景下,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
霍夫曼的眼神逐渐变得古怪。
他凑到凯亚身边,刻意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混杂着一丝敬畏,一丝狂热,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凯亚队长……”
“这……该不会是您干的吧?”
周围几个正在搬运“肉泥”的骑士,动作一滞,耳朵不约而同地竖了起来。
霍夫曼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分享惊天秘密的兴奋。
“我看您最近不是一直在秘密特训吗?难道……是练成了什么从天而降的绝世剑法?就……‘噌’地一下,一招就把他们全拍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