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一行人刚刚踏过城门洞投下的阴影，将身后那两名骑士紧绷的神经与肃杀的气氛彻底抛在身后。
城门内的蒙德，一如既往地充满了鲜活的气息。
风中裹挟着“猎鹿人”餐厅飘来的烤肉香，孩童的追逐嬉闹声，铁匠铺传来的叮当敲击声，交织成一曲安逸祥和的城市交响。
菲谢尔正准备发表一番“本皇女已凯旋归来，尔等凡人还不速速瞻仰”的中二宣言，诺艾尔也放松了紧握着扫帚的手柄，准备询问苏叶晚餐的安排。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无形的、几乎不存在的视线，从高处投下。
它越过了熙攘的人群，穿透了浮动的尘光，精准无误地钉在了苏叶的背影上。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情绪的注视，却比最锋利的刀刃更能穿透事物的表象。
城墙的瞭望高台上，风声呼啸。
阿贝多单手扶着冰冷的石制栏杆，另一只手平举着一个构造极为繁复的炼金罗盘。罗盘的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由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同心圆环组成，每一层圆环上都镌刻着凡人无法理解的古老符文与元素符号。
他本是受琴的委托，前来协助排查过往大型商队，防止有人利用大宗货物夹带违禁品。
却恰好，将刚才城门口的那一幕，尽收眼底。
“仪器没有反应……”
阿贝多低声自语，吐出的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化作一缕白雾，旋即被风吹散。
他的眉头非但没有因为仪器的“正常”而舒展，反而锁得更紧。
那双苍绿色的眼瞳中，倒映着苏叶在人群中穿行的身影，瞳孔深处，无数数据与公式正在以超越光速的效率进行着推演与重构。
作为提瓦特大陆公认的炼金术最高成就，阿贝多对世界的感知早已突破了凡俗的五感束缚。
他所“看”到的，并非单纯的物质表象。
而是一种“场”。
一种由质量、能量、存在本身所辐射出的，名为“质感”的领域。
就在刚才，苏叶的身体完全通过城门洞的一刹那。
阿贝多的感知世界里，发生了一场无声的、极其诡异的“坍缩”。
那不是爆炸，不是能量释放，而是一种向内的、极致的收敛。
感觉极其微弱，持续的时间甚至不足一眨眼的千分之一。
一颗投入无垠宇宙的尘埃，却让整个星空的背景发生了一瞬间的扭曲。涟漪消失得太快，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对于阿贝多而言，被扰动过的宇宙，便再也不是原来的宇宙了。
在他的感知“视界”里，那个黑发年轻人的身体，根本不是血肉之躯。
那是一个行走的概念黑洞。
一个吞噬了自身所有“存在感”的绝对虚无。
他明明走在坚实的石板路上，步伐轻盈，没有发出任何与体型相匹配的沉重脚步声。
可他所经过的每一寸空间，周围的光线、空气的流速、阳光下飞舞的微尘……所有物质的运动轨迹，都产生了一种颠覆物理学常识的“扭曲感”。
不是简单的引力。
引力是“吸引”，是质量对空间的压迫。
而苏叶周围发生的，更接近于一种“排斥”。
仿佛他的存在，与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格格不入。他走在这里，并非遵循着提瓦特的物理法则，而是他自身的“法则”在强行覆盖、排挤着世界的“法则”。
“这不可能。”
阿贝多支撑在栏杆上的五指猛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坚硬的黑岩石栏杆上甚至浮现出细微的裂痕。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胸腔中那颗为追求真理而跳动的心脏，第一次出现了紊乱的节拍。
“一个没有神之眼的普通人……”
他的声音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那既是学者的狂热，也是对未知造物的敬畏。
“……怎么可能对空间本身产生这种层级的扰动？”
这已经不是“强大”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本质”上的不同。
“除非……”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除非他身上携带着某种超越了“神之眼”这个概念本身的更高阶造物。
或者……
他本身，就是一个凌驾于此世所有认知之上的存在。
“那个人是谁？”
阿贝多猛地转过头，苍绿色的眼瞳中闪动着前所未有的光芒，直视着身边负责记录的西风骑士。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