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颠覆世间常理的魔力。
“这只是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冰台大殿内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尸气,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顺着嬴政的意念,轰然向外扩散。
但这股惊天动地的巨变,却被一层更深沉、更古老的死气死死地锁在了咸阳宫的范围之内。
那浓郁到化为实质的灰色雾霭,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巨大穹顶,将整座皇城笼罩。
穹顶之外,阳光依旧。穹顶之内,已是冥府。
外界的喧嚣、厮杀、呐喊,一切声音都被这层死寂的屏障吞噬、扭曲,化为模糊的杂音。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片被隔绝的死域之中,那个统治了天下的大秦之主,已经从一个油尽灯枯的垂死老人,蜕变成了一尊超脱生死的恐怖怪物。
苍穹之上,那悬挂于天际、俯瞰众生的金榜,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股足以逆转阴阳的力量。
榜单上的金光猛烈地颤动了一下,无尽的威压横扫九州,新的排名再度显现。
第六位。
阴阳家,东皇太一。
两个截然不同的名字,一个代表着神秘莫测的方术流派,一个则是传说中至高无上的神祇。
当这两个名字结合在一起,出现在天道金榜之上时,整个天下都为之失声。
金色的光华流转,在天幕上铺开了一幅浩瀚的画卷。
那是一座高耸入云、不知其几万仞的山巅。
山体漆黑,寸草不生,仿佛一柄刺破天穹的黑色利剑。
山巅之上,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与狰狞面具之下的身影,高居于星空之下。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周天星斗便以他为中心,缓缓流转。
亿万星辰的光辉洒落,在他周身形成了一片瑰丽而冰冷的领域。
紧接着,金榜之上,一行行冷酷的文字开始浮现,向天下揭露了一个足以让所有人都感到灵魂战栗的事实。
这位阴阳家的最高首领,竟然已经活了五百岁。
为了追求那天人极限,勘破生死玄关,他早在五百年前,便开始了一场以整座九州为棋盘的惊天布局。
画面流转。
春秋战国,诸侯混战,尸横遍野。
每一场惨烈大战的背后,都有一双隐藏在星辰光芒之后的眼睛在冷漠注视。
阴阳家的弟子行走于列国之间,或为国师,或为谋士,看似在辅佐君王,实则在悄然拨动战争的琴弦,掀起一场又一场的血腥杀劫。
画面定格在一片修罗血场。
数十万将士在血泊与泥泞中挣扎、哀嚎。
那些名震一时的顶尖武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不甘地望向天空,他们的魂魄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从尸体中抽出,化为一道道流光,没入云层深处。
东皇太一那双被面具遮住的眼睛,正冷漠地俯瞰着这一切。
那些死去的生灵,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英雄,在他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时丢弃的药渣。
他以九州为丹炉,以众生之血为炉火,以历代强者的不灭战魂为药引。
只为在那座被无数人视作千古一帝安息之地的骊山地宫中,炼制一枚名为“幻星丹”的无上禁药。
天道金榜,给出了最终的评语。
【玩弄星辰,收割众生。活五百载,只为私欲。】
评语落下,天降玄光。
那不是赏赐,更像是一种催化与补全。
一道仿佛蕴含了阴阳本源、混沌初始的玄奥光柱,撕裂天穹,精准地落入骊山深处。
轰隆!
骊山龙脉深处,那座数百年未曾开启过的神秘大殿,在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中,轰然洞开。
石门之上,雕刻着繁复的星辰图谱,此刻正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一股仿佛不属于人间的气息,从殿内缓缓弥漫而出。
东皇太一,从中走了出来。
他每向前踏出一步,脚下便有一朵由破碎星光凝聚而成的黑色莲花悄然绽放,而后又无声湮灭。
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彻底褪去了凡间武道宗师的范畴,真正带上了一丝超脱于物外、俯瞰时光长河的神性。
阴阳混沌体。
天道金榜的奖励,让他五百年的积累,在这一刻彻底圆满。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望向了咸阳的方向。
面具之下,无人能看清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