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切原赤也失眠了。
窗外是死寂的黑,偶尔有风穿过枝叶的呜咽。
但他什么也听不见。
闭上眼,整个世界就只剩下那个光秃秃的拍框。
它在黑暗中旋转,放大,每一次都精准地截断他的扣杀,每一次都将他的怒火与力量化为无形。
“咚。”
那沉闷的撞击声,在他的颅内反复回响,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汗水浸透的队服早已被他扔在地上,但那股冰冷黏腻的触感,却顽固地附着在他的皮肤上,钻心刺骨。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
手臂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那是过度发力后脱力的哀鸣。
6-0。
这个数字,比任何伤口的疼痛都来得更加尖锐,更加耻辱。
他,立海大网球部的正选,新晋的关东大赛冠军成员,竟然被一个穿着人字拖、拿着废铁框的后勤管理员,剃了光头。
对方甚至连一滴汗都没流。
“你的路,走窄了。”
那句轻飘飘的话,此刻却重若千钧,狠狠压在他的心头。
走窄了?
什么意思?
他拼命回忆着比赛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被轻易化解的进攻,每一次匪夷所思的回球。
那个男人,从头到尾,脚步移动的范围不超过三米。
他所有的动作,都透露出一种极致的懒散,一种对效率的病态追求。
没有多余的跑动,没有多余的挥拍。
只有在网球即将触及他身体的最后一刹那,那个破框才会鬼魅般地出现,用最节省力气的方式,完成最致命的回击。
那不是技巧。
那是一种境界。
一种将网球的物理规则、力量传导、时机把控,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恐怖境界。
切原赤也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冲破了他摇摇欲坠的世界观,疯狂地滋生、蔓延。
那个看似懒散的后勤管理员,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是一个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
一个……甚至可能比幸村部长、真田副部长、柳前辈那三个怪物还要恐怖的存在!
立海大……这个地方,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如果……”
一个念头像野火,瞬间燎遍了他的全身。
“如果能学到那一招……如果能让他教我……”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间已泛起鱼肚白。
切原赤也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
第二天,放学铃声响起。
夕阳的余晖将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北打着哈欠,手里拎着一个装满热水的保温杯,慢悠悠地晃到了器材室门口。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他推开门,一股陈旧器械混合着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然而,他刚准备迈步进去,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门边的阴影里闪了出来,笔直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林北的脚步一顿,眼皮懒洋洋地抬了抬。
下一秒。
“林北学长!请收我为徒吧!”
切原赤也猛地一个九十度鞠躬,身体绷得笔直,吼声洪亮,震得整个走廊都嗡嗡作响。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林北手一哆嗦,保温杯里的热水晃荡一下,差点脱手飞出去。
“哈?”
林北稳住杯子,一脸嫌弃地掏了掏被震得发麻的耳朵。
“你有病吧?”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头发乱糟糟,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却眼神灼热得吓人的学弟。
“我就是个管器材的,教你什么?教你分类整理网球拍,还是教你怎么躺着睡觉最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