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器材室的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一股混杂着汗水、灰尘与清洁剂的气味扑面而来。
切原赤也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头发一缕一缕地黏在额头和脸颊上。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声。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抹布,那块抹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污渍浸染得漆黑。
他环顾四周,原本杂乱不堪、堆满废弃器材和陈年垃圾的房间,此刻窗明几净。所有的网球拍都整齐地挂在墙上,散落的网球被分门别类地装在筐里,地面光洁如新,甚至能映出窗外透进来的光线。
角落里最后一张蜘蛛网的残骸也被他彻底清除了。
切原赤也丢下抹布,大步流星地走到林北面前。他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嘶哑。
“师父,活干完了!”
他站得笔直,像一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现在可以教我绝招了吗?”
林北正半躺在一张老旧的藤椅上,双脚惬意地搭着,手里握着一瓶冰镇可乐。瓶身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滑落,带来丝丝凉意。
听到切原的声音,他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坐直了身体。
“咕嘟。”
他将最后一口可乐咽下,随手将空瓶精准地抛进不远处的垃圾桶,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然后,他从身边的箱子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别急。”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先让你清醒清醒。”
切原没有犹豫,接过水,拧开盖子就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滚烫的身体稍微降下温来。
林北站起身,踱步到墙边那块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小黑板前。
他拿起一支粉笔,粉笔与黑板接触,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切原身上。
“你知道你昨天为什么输得那么惨吗?”
林北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任何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了切原的心湖。
切原的呼吸一滞,握着水瓶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昨天被真田碾压的画面,那种无力感与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
“因为我……还不够快,力量不够大?”他迟疑地开口,这是他想了一整晚的答案。
“错。”
林北吐出一个字,干净利落。
他猛地转身,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重重一点,留下一个清晰的白点。
“是因为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粉笔在黑板上滑动,发出“刷刷”的声响。
第一个名字出现了:幸村。
“幸村强在精神压制。”林北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能剥夺你的五感,让你在球场上变成一个瞎子、聋子,是因为你的精神力脆弱得不堪一击。”
粉笔再次移动。
第二个名字:真田。
“真田强在正面强攻,他的球风是‘侵略如火’。而你所谓的力量,在他面前只是个笑话。你的基础太差,下盘不稳,核心薄弱,根本顶不住他任何一波正面冲击。”
切原的脸色开始发白。林北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他昨天最痛苦的记忆上。
最后,是第三个名字:柳。
“至于柳,他的数据网球,能在他脑中构建一个你的完美模型。你所有的习惯、所有的弱点、所有的死角,在他的计算面前都无所遁形。”
林北丢下粉笔,转过身,直视着切原苍白的脸。
“以你现在的水平,别说打败他们,”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就是想在他们任何一个人手下撑过十分钟,至少也需要半年的地狱式特训。”
“半年……”
这两个字从切原的牙缝里挤出来。
他紧紧握住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那瓶矿泉水在他手中被捏得咯吱作响,瓶身已经严重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