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切原赤也。
真田弦一郎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压而出,清晰地砸在球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你已经有了,让我认真对待的资格。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球场死寂无声。
风停了。
喧哗的人声消失了。
之前那记扣杀砸在铁丝网上引发的哐当巨响,仿佛还残留着余音,在此刻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变得格外刺耳。
“30-0!”
裁判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那声音里不再有初时的颤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亢奋,仿佛他见证的不是一场校内排名赛,而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对决。
随着这声报分,凝固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然而,那股无形的压力却不减反增,化作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一个旁观者的心头。
真田弦一郎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去看自己手肘上因为鱼跃扑救而擦破的伤口,那里的皮肤已经渗出血珠,混着绿色的球场粉尘,一片狼藉。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自己脚边不远处。
那里,一个被扣杀砸出的球印,深深刻在硬质的地面上,边缘的土层微微翻起,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一球所蕴含的、纯粹的暴力。
那是属于他的暴力,却被对手利用,反过来羞辱了他。
真田缓缓抬起头,压低了漆黑的帽檐。
阴影笼罩了他的上半张脸,无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眼神。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一股风暴,正在那具挺拔如山的身躯内疯狂酝酿。
作为立海大网球部纪律的化身,铁律的执行者,被所有部员敬畏地称作“皇帝”的存在,他竟然……
竟然被一个刚入学不足一个月,上一次还被自己打得溃不成军的一年级新生,用如此具有羞辱性的方式,连续夺走了两分!
第一分,是预判之外的超高速发球。
第二分,是布局精妙的战术欺骗。
不可饶恕。
真田握着球拍的手掌,因为极致的用力,指节根根凸起,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简直不可饶恕!
“切原赤也。”
他的声音不再低沉,而是带上了一股灼人的热意,仿佛是从胸腔深处燃烧的熔岩里发出的咆哮。
“你,成功地激怒我了。”
“接下来,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轰!
话音未落,一股骇人的气势从真田体内轰然爆发!
如果说,之前的真田是一座巍峨险峻、不可动摇的黑色山峦,那么此刻,这座山峦彻底崩塌了。
它没有化为齑粉,而是化作了焚尽万物的火山!
那股灼热、狂暴、充满了毁灭意志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着整个球场疯狂席卷!
“风林火山——”
真田的声音,已然带上了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侵略如火!”
他将网球向空中抛起。
挥拍。
那条挥动的手臂,在空气中消失了。
人们的视力根本无法捕捉到它的轨迹,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紧接着,一声炸雷般的轰鸣在耳边引爆。
砰!
这一球,不再是单纯追求速度,更不是单纯追求力量。
它是将两者以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结合到了极致的产物!
橙黄色的网球在飞行的过程中,与空气剧烈摩擦,球体表面仿佛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的灼热气浪。
它撕裂空气的尖啸,不再清亮,而是变得沉闷而压抑,带着一股要将人灵魂都燃尽的窒息感,笔直地轰向切原的面门。
“好快!”
场边,丸井文太嘴里的泡泡糖都忘了吹,脱口惊呼。
“这一球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看戏的轻松。
“副部长是真的动怒了……‘侵略如火’,这一球就算是正选,也很难正面接下来!”
球场之上。
切原赤也的瞳孔,在那颗飞来的“火球”映照下,剧烈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
在林北那地狱式的动态视力训练下,他能看清!
他能看清那颗球的旋转,能看清它的轨迹!
但是,他的大脑能跟上,身体却发出了最原始的警报。
危险!
快躲开!
“接住……”
切原的牙关死死咬合,牙龈甚至渗出了血丝。
“一定要接住啊!”
他双脚猛地蹬地,坚硬的地面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他将所有从后山那上万级台阶上磨炼出的爆发力,尽数灌注于腰腹,强行拧转身体,双手紧握球拍,用一个孤注一掷的姿势,迎着那颗火球撞了上去。
“给我回去啊啊啊!”
球拍与网球接触的瞬间。
滋——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混杂着滚烫的热流,顺着拍柄疯狂灌入他的手臂,冲向他的全身!
他的手腕,传来一阵被烙铁灼烧般的剧痛。
球拍的网线,在恐怖的冲击与高温下,发出了濒临崩断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