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那张覆盖着冰霜与怒火的脸，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柳莲二握着笔记本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连不远处，那个始终带着温和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幸村精市，眼底也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个在数据中被明确标注为“意志力薄弱，易心态崩溃”的一年级……
竟然在被“侵略如火”全面压制的情况下，不仅没有崩溃，反而战意更浓了？
这种如同打不死的蟑螂一般的韧性……这种为了胜利，可以不顾一切的眼神……
球场另一侧，远处的树荫下。
林北轻轻吹开了保温杯里漂浮的几粒枸杞，将杯盖拧好。
他看着场中那个浑身是伤，却笑得无比张狂的少年，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看来这一个月的苦力，没白干。”
“这小子的骨头，终于硬起来了。”
比赛，进入了最关键的局点。
比分5-4，真田领先。
此时是真田的发球局，而且已经是40-30的赛点。
只要再赢一球，这场被所有人视为闹剧的挑战赛，就会以皇帝的绝对胜利而告终。
球场上，尘土飞扬。
切原赤也站在接发球的位置，胸膛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拉扯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一滴，一滴，砸落在脚下的地面，汇聚成一小滩深色的水渍。
他的体能早已见底。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灌入了滚烫的炭火。
双腿的肌肉纤维在疯狂抗议，每一次微小的重心移动，都传递来一阵阵濒临撕裂的尖叫。
“呼……呼……”
沉重的喘息声，是这片死寂球场上唯一的声响。
但他那双被血丝爬满的眼睛，其中的红光却越来越盛。
那不是失控的疯狂，而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野兽濒死反扑前的最后凶光。
最后一球了吗……
真田看着对面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心中第一次对这个一年级新生，给予了“认可”二字。
能在他的“侵略如火”之下支撑到现在，并且还能站起来，这份毅力，足以在立海大赢得尊重。
但尊重，不代表留情。
这里是立海大。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结束了，切原！”
真田的声音冷硬如铁，不带一丝情感。
他将球高高抛起，身体后仰，手臂挥动间，全身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球拍之上。
又是一记势大力沉，带着千钧之势的发球，直奔底角而去！
如果是之前的切原，面对这榨干自己最后一丝体力的发球，绝对接不到。
他的身体反应速度已经跟不上。
他的动态视力已经开始模糊。
但此刻，处于极度亢奋状态下的切原，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那是被林北那个混蛋用非人训练，千锤百炼之后，烙印进骨髓深处的本能！
在网球落地反弹前的零点几秒，他那双灌了铅的双腿猛然爆发，整个人以一种狼狈的姿态扑了过去！
“还没完呢！”
切原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双手持拍，身体的重心已经完全失去平衡，却依旧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将这一球从地面上硬生生“捞”了起来。
网球被高高地挑向了空中。
这是一个机会球！
一个毫无威胁的高吊球！
真田的目光瞬间凝固。
他虽然意外切原还能触到球，但这种球路对他而言，就是直接宣告比赛结束的得分信号。
他双腿发力，整个人高高跃起，身体在半空中舒展，手中的球拍对准了那颗缓缓下落的黄色小球。
一记足以粉碎一切的扣杀，即将落下！
然而，就在这时。
他看到了切原的表情。
那个本该倒地不起的少年，此刻正半跪在地上，抬着头。
他在笑。
那笑容狰狞，扭曲，却又带着一种让真田心脏猛然一缩的，诡异自信。
“师父说过……”
“只有在身体被彻底榨干、精神被高度浓缩的那一瞬间，才能触碰到……那个境界！”
切原没有做出任何防守的姿态。
他放弃了底线。
他迎着那即将落下的致命扣杀，从地上弹起，直接冲到了发球线附近。
他选择了——截击！
用截击，去对抗皇帝的全力扣杀！
疯了！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只剩下这两个字。
啪！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爆响。
球，被打回去了！
而且是一个角度极其刁钻，堪称神来之笔的擦网球！
网球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道，轻轻擦过球网的白边，而后垂直落下，在真田的场区内，无力地弹跳了两下。
真田刚刚落地，沉重的身体让他无法在第一时间做出二次反应。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颗小球，宣告着他这一分的失败。
“40-40！”
“平分（Deuce）！”
裁判那因为过度震惊而破音的嘶喊，划破了全场的死寂。
死寂。
比之前更加彻底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