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说。”
林北嗑开一颗瓜子,将瓜子壳精准地吐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你真是个废物啊,练了一个月,结果连真田的一根毛都碰不到。”
切原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水盆的表面,荡开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
“怎么?不服气?”
林北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嘲弄。
“也是,毕竟人家是皇帝嘛,你是啥?街边的小混混?”
切原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听说真田在背后笑话你是红眼病兔子呢。”
“还说你那副样子,蠢透了。”
“哎呀,你那个发球姿势,我看了一下录像。”林北故作惊讶地张大了嘴,“真难看,简直就是一只发狂的大猩猩在乱挥棒子。”
一句句诛心之言,精准地戳在切原最敏感、最脆弱的自尊上。
他的额角,青筋一根根地凸起,像扭动的蚯蚓。
那双黑色的瞳孔深处,开始有血丝疯狂蔓延。
他死死地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口腔里充满了铁锈味。他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是特训,师父是故意的。
可是,理智的堤坝在羞辱的洪流面前,岌岌可危。
水盆里的水,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就在他的眼白即将被血色完全吞噬的那一刹那。
哗啦!
刺骨的冰冷瞬间从头顶浇下,将他所有的愤怒和即将爆发的力量,浇得一干二净。
一整盆冰水,没有丝毫浪费,全都泼在了他的脸上,身上。
切原被冻得一个激灵,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都在打战。那股上涌的血气,瞬间被冻回了血管里。
“冷静了吗?”
林北放下空空如也的水盆,淡淡地问。他脸上甚至还溅到了几滴水珠,但他毫不在意。
“冷……冷静了……”
切原哆哆嗦嗦地回答,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
“那就继续。”
林北重新换上一盆水,又拿起了一袋新的瓜子。
“我们刚才说到哪了?哦,对了,大猩猩。”
地狱,在循环。
在经历了整整几天这种非人的“冰火两重天”折磨后,切原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变得比钢筋还要粗。
他的身体学会了记忆。
每当愤怒的火焰即将燎原,那股被冰水支配的恐惧就会先一步涌上心头,强行给这团火降温。
他开始学会在那条失控的红线前,悬崖勒马。
又是一天。
“没用的东西。”
“立海大的耻辱。”
“你这种水平,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林北的嘲讽还在继续,词汇量丰富得让切原怀疑他是不是偷偷报了骂人速成班。
切原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那些曾经能让他瞬间爆炸的词语,此刻听起来,就像是隔壁老太太的唠叨,左耳进,右耳出。
他的额角不再有青筋暴起。
他的拳头不再死死攥紧。
面前那盆清水,纹丝不动,清澈得能倒映出他此刻平静的脸。
他依旧能感受到愤怒。
那股力量像一头沉睡的野兽,盘踞在他的身体深处,只是不再轻易被挑衅惊醒。
他学会了与这头野兽对峙。
林北嗑瓜子的声音停了下来。
他盯着切原看了很久。
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里,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清晰的情绪。
很好。
终于有点样子了。
林北看着那个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清明的少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切原面前,解开了绑住他的绳子。
“这就对了。”
林北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懒散,但切原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认可。
他将手按在切原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却让少年僵直的身体微微一松。
“愤怒是燃料,不是方向盘。”
“你要学会做那个踩油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