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内那片由眼罩和耳机构筑的黑暗与寂静,被一道刺耳的刹车声撕裂。
车身一阵轻微的震颤后,彻底停稳。
引擎的低吼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窗外排山倒海般涌入的喧嚣。
林北烦躁地扯下眼罩和耳机,刺眼的阳光与鼎沸的人声让他瞬间皱起了眉。
他还没来得及抱怨,车门便“嗤”地一声打开,一股混合着尘土与青草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东京,有明森林网球公园。
作为关东地区初中生网球界的最高殿堂,这里此刻已是人潮的海洋。各大学校的旗帜迎风招展,支持者的呐喊声此起彼伏,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都因狂热而震动。
然而,当那辆印着“立海大附属”深蓝色字样的大巴车驶入专属停车场时,一个奇特的现象发生了。
以大巴车为中心,周围原本嘈杂的人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声浪迅速回落,化为一片压抑的嗡嗡低语。
“是立海大!”
一个压低了嗓门的声音响起,却清晰地传出很远。
“王者的队伍……他们来了!”
“天,那是‘神之子’幸村精市,还有‘皇帝’真田弦一郎……我的心脏要停跳了,光是看着他们,就感觉喘不过气来。”
在无数混杂着敬畏、崇拜甚至恐惧的目光注视下,立海大的正选队员们鱼贯而出。
幸村精市依旧是那副温柔和煦的模样,披在肩上的队服外套无风自动。真田弦一郎则是一身黑气,帽檐压得极低,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严。柳莲二闭着双眼,仿佛在用数据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万众瞩目的场面。
这种王者降临般的待遇,对他们而言,不过是理所当然的日常。
唯独一个人,与这幅画面显得格格不入。
林北最后一个磨磨蹭蹭地挪下车。
他的左肩扛着一个巨大的运动装备包,右肩挎着一个塞满瓶瓶罐罐的冰桶,脖子上还挂着几条崭新的毛巾,两只手更是提满了零食和备用药品。
大包小包,活像个移动杂货铺。
他嘴里还叼着根廉价的草莓味棒棒糖,眼神涣散,整张脸上都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大字——“我想回家”。
“热死了……”
林北含糊不清地抱怨着,口腔里弥漫开一股人工香精的甜腻味道。
“这种天气在户外进行剧烈运动,简直是反人类的顶级酷刑。”
他一边嘟囔,一边用眼睛搜寻着附近最阴凉的一棵树,盘算着把这些累赘往地上一扔,就地开始自己的摸鱼大业。
然而,他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一只手就铁钳般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师父!快点快点!青学的比赛在那边!”
切原赤也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里闪烁着猎食者发现猎物时的光芒。
他二话不说,拽着林北,连带着他身上那一堆叮当作响的家当,朝着远处的D赛区狂奔而去。
“喂!你慢点!我的波子汽水要晃炸了!”
林北的哀嚎被淹没在人群的喧嚣里。
两人如同一支劈开波浪的利箭,在拥挤的人群中强行挤出一条通路。无数或惊讶或恼怒的目光投射过来,但都被切原身上那股蛮横的战意给逼退了。
终于,他们气喘吁吁地挤到了青学比赛场地外的铁丝网前。
“呼……呼……”
林北感觉自己的半条命都快被颠没了。
此时,场内正在进行青春学园对阵丝车中学的首轮比赛。
切原赤也完全无视了身边这个快要升天的“师父”,他双手扒着滚烫的铁丝网,鼻尖几乎要贴了上去,目光如同一台高精度雷达,在青学的休息区里疯狂扫射。
找到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教练席旁边,一个身影笔挺地端坐着。
那人穿着蓝白相间的正选队服,戴着一副冷硬的金丝边眼镜,双手抱在胸前,姿态一丝不苟。
手冢国光。
明明周围人声鼎沸,喝彩声和网球击打声不绝于耳,但那个男人周围仿佛自带一个无形的“静音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