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将那把造成这一切的扳手,随意地扛在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失魂落魄的迹部景吾。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简单。
如果说之前的比赛是折磨,那么接下来的时间,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名为“绝望”的单方面教学。
球场上的死寂被打破。
不是被迹部的怒吼,也不是被观众的惊呼。
是被林北那平淡到近乎残忍的声音。
“捡起球拍。”
他命令道。
“继续。”
这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拥有着不容抗拒的魔力。
迹部景吾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穿过被汗水浸湿的额发,死死地盯着那个扛着扳手的男人。
夕阳的余晖将男人的影子拉得极长,那道影子,宛如一座无法逾越的山脉,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手腕的剧痛还在持续,红肿的皮肤下,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可这肉体上的痛苦,远不及他精神上所受到的冲击。
败了。
他引以为傲的“迈向破灭的圆舞曲”,被对方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以牙还牙,彻底击溃。
不,那不是击溃。
那是碾压。
那是嘲弄。
那是将他最华丽的乐章,撕碎了,再用最粗暴的噪音,重新演奏了一遍。
“本大爷……”
迹部咬紧了牙关,牙齿摩擦发出“咯咯”的声响,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可是迹部景吾!
是带领着冰帝学园二百名部员的帝王!
他的骄傲,他的美学,他的一切,都建立在这项运动之上。
怎么能……
怎么可以在这里,被一个拿着扳手的后勤人员,用这种方式彻底否定!
他不信!
他不服!
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执拗与怒火,重新点燃了他几近熄灭的斗志。
迹部景吾颤抖着,用左手,费力地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把被击飞的球拍旁,弯下腰,用依旧在轻微痉挛的右手,重新将它捡起。
握住球拍的瞬间,钻心的疼痛再次袭来,但他只是闷哼一声,五指死死地扣住了拍柄,仿佛那是他身为帝王最后的权杖。
“很好。”
林北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玩味。
他似乎玩嗨了。
又或者说,他决定要将眼前这个少年那层华丽而脆弱的高傲外壳,一片一片地,彻底敲碎。
比赛,重新开始。
迹部发球。
他将所有的愤怒、不甘、屈辱,全部灌注到了这一球里。
网球呼啸着,带着他全部的力量,砸向林北的半场。
“喂,大少爷。”
林北的声音悠然响起。
“这招,眼熟吗?”
话音未落,他动了。
步伐不大,却精准地出现在了网球的落点。
手中的银色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弧线。
没有夸张的蓄力,没有多余的动作。
猛地一挥!
就在扳手接触到网球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瞬间爆发开来!
空气似乎都在这一刻被点燃,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那颗黄色的网球,在飞行的过程中,周身竟然裹上了一层赤红色的气焰,视觉上,一团燃烧的火焰在球场上空爆裂!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网球带着焚尽一切的气息,笔直地冲向迹部。
迹部景吾的瞳孔剧烈震动!
他下意识地横拍格挡,但那股恐怖的冲击力,根本不是他此刻的状态所能承受的。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球拍与网球接触的瞬间,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拍线,传导至拍框,再涌入他的手臂。
“砰!”
球拍,再一次脱手而出!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狼狈,更加势不可挡。
“侵略如火?!”
迹部看着自己被震得发麻的整条右臂,失声惊呼。
他脑中一片轰鸣。
那是立海大副部长,“皇帝”真田弦一郎的“风林火山”四绝技之一!
是关东地区最顶尖的强力回击之一!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男人会用?!
而且……
迹部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把银色的扳手上。
用一个修水管的工具,打出了真田的绝招?!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还没完呢。”
林北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再次响起。
他甚至没有去追那颗飞出场外的球,另一颗球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是刚才迹部打丢的一球。
他轻轻一抛,用扳手底部随意一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