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球划过一道柔和的抛物线,飞向对面。
“继续。”
迹部的大脑已经无法正常思考。
他机械地捡起球拍,身体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本能,迎向来球。
这一次,他不敢再用力量对决。
他选择了他同样擅长的技巧。
一个贴网的短球。
他要用自己华丽的技巧,找回一丝尊严。
然而,他的意图,在林北眼中,清晰得如同白纸上的黑字。
就在迹部削出短球的瞬间,林北已经启动。
他的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几步之间,便已然来到了网前。
他反手握住了那把巨大的扳手。
这一次,没有狂暴的挥击,没有灼热的气焰。
他的动作,优雅、流畅,甚至带着一丝古典的韵味。
手腕轻旋,扳手的边缘,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残影,轻轻地、精准地切削在网球的底部。
那个动作,那个姿态。
仿佛他手中握着的不是一个粗笨的工业工具。
而是一把正在行礼的西洋剑。
“零式削球。”
林北口中吐出的,是另一个让迹部灵魂为之冻结的名字。
网球以一个诡异的低平弧度,擦着球网的顶端,飞了过去。
它落在地上。
然后,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球,没有弹起来。
完全没有!
它只是在地面上停顿了零点一秒,随后,便带着强烈的后旋,滴溜溜地朝着球网的方向,滚了回去。
迹部景吾僵在原地。
他的身体保持着前冲救球的姿势,但双脚却如同灌了铅,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他死死地盯着那颗滚回球网的黄色小球。
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青春学园的部长,手冢国光的招牌绝技!
是号称“绝对无法回击”的零式削球!
真田的“侵略如火”。
手冢的“零式削球”。
关东两大顶级豪强的部长与副部长的看家本领,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同一个人,用一把扳手,轻而易举地复制了出来。
迹部景吾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还有这个。”
林北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刀一刀地解剖着迹部最后的心理防线。
“数据网球……你的左脚踝在去年冬天的练习赛中有过一次轻微扭伤,虽然已经痊愈,但在极限状态下进行侧向急停时,你的身体会下意识地保护它。所以,你向左侧启动的反应,会比向右侧,慢上0.2秒。”
林北一边解说,一边将球打了出去。
这一球,速度不快,角度不刁。
它只是平平无奇地飞向了迹部左手边的空档。
一个正常情况下,他绝对能追上的球。
但是,在林北的话语和他精准的计算下,这个普通的球,变成了一个无法破解的死局。
迹部下意识地想要启动。
但“左脚踝”、“旧伤”、“慢0.2秒”这些词汇,如同魔咒一般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刹那的僵直。
就是这刹那的僵直。
等他反应过来,再想迈步时,已经晚了。
网球,轻巧地落地,弹起,飞远。
迹部景吾看着林北那如同万花筒般层出不穷的球技,心中翻涌的情绪,从最初的愤怒不甘,到中途的震惊骇然,最终,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恐惧。
他终于想通了。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后勤人员。
他是一个真正站在网球这项运动最顶端,俯瞰着他们这些所谓的“天才”在球场上挣扎的……怪物。
力量、速度、技巧、精神力、体力……
无论是哪一项,林北都对他形成了绝对的、碾压性的优势。
最恐怖的是,他自始至终,用的都是一把不规则、不顺手、甚至可以说是滑稽的扳手!
这就意味着……
一个让迹部不敢再想下去的念头,疯狂地钻进他的大脑。
如果这个男人拿上真正的球拍……
他的实力,将达到何等无法想象的境地!
“这怎么可能……立海大……立海大为什么会有这种怪物……”
迹部景吾喃喃自语。
他心中那座用“帝王”之名和无数场胜利堆砌起来的,名为“骄傲”的华丽城堡,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连一片完整的瓦砾都没有剩下。
全部,化为了齑粉。
“6-0!”
随着最后一球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林北打了个哈欠,随手将那把银色的扳手,插回了腰间的工具带里。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球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呼……稍微出了点汗。今天的运动量,差不多了。”
而在球网的另一端。
迹部景吾,那个在关东地区都声名显赫,不可一世的冰帝帝王。
此刻,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双手无力地撑着粗糙的地面,满头的汗水,混合着屈辱的泪水,一滴,一滴,砸落在尘土之中,晕开小小的深色印记。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连大气都没怎么喘,仿佛只是做了一套热身运动的男人。
心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无力的绝望。
他引以为傲的华丽球技,他视若珍宝的美学网球,在这个拿着修水管扳手的男人面前,简直就像是婴儿咿呀学语的把戏。
可笑。
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