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笼罩下的神奈川公路,一辆黑色的加长版劳斯莱斯正在疾驰。
车厢内,昂贵的真皮散发着淡淡的奢靡气味,却没有播放任何用以彰显品味的古典乐。
死寂中,只有引擎在低沉地轰鸣。
迹部景吾靠在座椅上,指间那杯香槟早已失去了冰镇的温度,酒液随着车身的微颤而摇晃,却迟迟没有被送入口中。
他的右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不是寒冷,也不是激动。
是一种已经铭刻进肌肉深处的,名为恐惧的记忆。
“啪。”
脑海中,那个画面在疯狂地、无休止地回放。
林北打着哈欠,那副懒散到令人火大的模样。
他手里那把银色的大号扳手,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然后,自己引以为傲的“迈向破灭的圆舞曲”,那颗灌注了全部力量与技巧的网球,就被对方用一种拍打苍蝇般的随意姿态,轻描淡写地拍了回来。
不,那不是拍。
是砸。
是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将旋转与力量一并粉碎的暴力。
“扳手……”
迹部景吾的喉结滚动,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普通员工……”
“开什么玩笑!”
砰!
水晶酒杯被他猛地顿在小桌板上。
金色的酒液剧烈飞溅,几滴落在他裁剪合体的昂贵西裤上,更多的则是在手工编织的羊毛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刺眼的污渍。
“本大爷……”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
“竟然输给了一个只想睡觉的后勤?”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那颗被骄傲填满的心脏。
这是毁灭性的打击。
比任何一场正式比赛的失利,都要来得更加彻底,更加屈辱。
然而,迹部景吾终究是迹部景吾。
他没有歇斯底里地咆哮,也没有像一头战败的野兽般沉沦。
在那片近乎崩塌的废墟之上,一种异样的清醒,正破土而出。
他转过头,目光投向车窗外。
城市的灯火在视野中飞速倒退,拉扯成一条条模糊而绚烂的光带。
起初,那些光带在他的瞳孔中是混乱的,摇曳的,一如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但渐渐地,他的眼神变了。
迷茫褪去,混乱沉淀。
那双紫灰色的眸子,重新凝聚起焦点,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都要冰冷。
“是我太沉迷于‘华丽’这种表象了吗?”
迹部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他一直追求着技术的美感,追求着掌控全场的帝王风范,追求着让所有观众为他献上欢呼的、华丽的胜利。
但在林北那把简单粗暴的扳手面前,一切花哨的技巧,一切精妙的布局,都显得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
“力量……”
“速度……”
“以及,极致的反应……”
他回想起林北看似懒散,却总能提前出现在落球点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