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最后一抹近乎妖冶的紫红色余晖,挣扎着,不甘地从天际线撤退。
球场被一片朦胧的昏暗所笼罩,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汗液混合的、略带腥气的味道。
“哒、哒、哒。”
单调而散漫的拖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林北已经将那把银色的扳手插回了腰间的工具带,甚至还悠闲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棒棒糖,不紧不慢地剥着糖纸。
他收拾好了他那少得可怜的“装备”,穿着那双廉价的塑料拖鞋,准备收工回家。
“等……等一下!”
一个沙哑得几乎破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那声音里,压抑着剧烈的喘息,每一个音节都因肺部的灼痛而颤抖。
迹部景吾艰难地从冰冷的地面上撑起身体。
膝盖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手掌心满是粗糙地面的砂砾触感。
他那件由意大利名师手工定制、价值不菲的真丝衬衫,此刻沾满了灰败的尘土与断裂的草屑。原本一丝不苟、尽显华丽的银紫色发丝,也被汗水浸透,凌乱地黏在额角与脸颊,狼狈不堪。
但这些,他完全顾不上了。
他的视线,他的全部意志,都死死地钉在那个即将离去的背影上。
那个男人闲庭信步的姿态,与自己跪倒在地的屈辱,形成了一副最残忍、最讽刺的画面。
迹部景吾的眼神里,再也找不到半分属于“帝王”的傲慢与矜贵。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迷茫、以及不甘的凝重。
他的目光,不再是俯瞰,而是在仰望。
仰望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深渊般的存在。
“你……”
迹部大口地喘着气,胸腔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酸痛的肌肉。
“……到底是谁?”
这五个字,仿佛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肺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拥有这种实力,能看一眼就复制本大爷的‘迈向破灭的圆舞曲’,甚至……甚至能用一把扳手,就把我……”
“零封”这两个字,他咬得极重,舌尖尝到了血腥味。
这不仅是一场比赛的失败,这是他整个网球生涯,乃至他全部骄傲的彻底崩塌。
“你绝对不是无名之辈!”
迹部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甘心在立海大做一个杂役?!”
“还是说……”
一个更让他心胆俱寒的猜测浮上心头。
“你是立海大……藏在暗处的秘密武器?”
他不相信。
他的理智,他作为冰帝学园统帅的逻辑,都在疯狂地否定这个想法。
立海大的教练组是瞎子吗?榊太郎那种级别的教练会看不出这种人的价值?
让一个拥有碾压全国级实力、甚至可能已经触及职业选手天花板的怪物,去做后勤杂役?
这不符合逻辑!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除非……立-海-大,已经强到了连这种“怪物”都可以随意弃置的地步!
听到身后的质问,林北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完全转身,只是懒洋洋地侧过身,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平静的侧脸轮廓。
那根刚刚剥开的草莓味棒棒糖,已经被他叼在了嘴里,随着说话的动作,一上一下地晃动。
“秘密武器?”
林北的声音含混不清,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肩膀都跟着耸动了一下。
“你想多了。”
“当武器?那是会被累死的。”
简单的两句话,轻描淡写,却让迹部感觉自己胸口被重锤狠狠砸中。
累死?
对胜利的渴望,对荣誉的追逐,对制霸全国的野心……这些驱动着他们所有“天才”不断前进的动力,在这个男人的口中,仅仅是会“累死”的麻烦事?
“至于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