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咀嚼着这个词，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他感觉一股冰冷的液体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让他的指尖都开始发麻。
教练的否定。
教练用最科学、最理性的分析，得出的“不可能”的结论。
这反而让他更加绝望。
因为他亲眼见证了那个“不可能”。
那个男人，林北，就是用一把扳手，轻描淡写地做到了这一切。
教练的每一句分析，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剖开他的认知，让他看到了自己与那个男人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原来如此。
原来，那根本不是同一个次元的战斗。
常规的训练，哪怕是冰帝正选们引以为傲的地狱式加练，也已经无法追赶那个人的脚步了。
就像地面上的人，无论如何奔跑，也追不上下潜到深海的鱼。
他们在不同的次元。
所有的迷雾在这一刻全部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醒，以及随之而来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无力感。
“我明白了。”
良久，迹部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重。
他再次抬起头。
那双紫灰色的眼眸里，先前的迷茫、震惊、不甘，此刻尽数褪去，凝聚成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
那是一种在认清了现实的绝望之后，重新燃起的、更加疯狂的火焰。
“教练，我想请求您一件事。”
“说。”
榊太郎看着他，他从迹部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种东西的破碎，以及另一种东西的新生。
“全国大赛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
迹部的声音无比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请您利用您的人脉，帮我联系英国或美国的职业训练营。”
他的双手在身侧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的刺痛感让他愈发清醒。
“我要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去寻找超越极限的方法。”
他的目光穿透了墙壁，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大洋彼岸，那些站在世界顶点的选手们。
“如果一直待在这个小小的鱼塘里……”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那个懒散的身影。
“我永远也无法战胜那个……幻影。”
是的，幻影。
在没有真正拥有与之一战的资格前，那个男人对他而言，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影。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古典乐仍在流淌，却再也无法扰动此刻凝重的气氛。
榊太郎看着眼神坚定的迹部。
他不知道自己的弟子究竟遭遇了什么，受到了怎样剧烈的刺激。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强大”的极致渴望。
这正是一名顶尖选手，最宝贵的品质。
野心。
永不满足的野心。
榊太郎的嘴角，逸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重新举起酒杯，澄澈的液体在杯壁上轻轻摇晃，折射出璀璨的光。
“去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既然这儿已经容不下你的野心，那就去征服世界。”
“是！”
迹部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的弯腰，是他对恩师的感谢，也是对他国中时代的一场告别。
他直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去。
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坚定，决绝。
当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的那一刻，他看了一眼走廊窗外，那个属于神奈川的方向。
夜色正浓。
他的眼神，却比夜色更深，更冷。
林北……
等着吧。
下次见面，本大爷绝不会再输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