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级怪物。
这四个字,在迹部的脑海中炸开,掀起滔天巨浪。
每一个音节都化作实质的重锤,一次次砸在他的神经上,让他的心脏剧烈收缩,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办公室内的古典乐,那首他熟悉的巴赫,此刻听来却充满了尖锐的、嘲讽的音符,每一个节拍都像在宣告他的惨败。
榊太郎的话,本意是安抚。
“国中界不可能出现这种人。”
但这句话,却成了压垮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的巨石。
不可能?
不。
可能。
因为他亲眼见证了。
那个男人,林北。
那个靠在躺椅上,浑身散发着咸鱼气息,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后勤。
他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榊教练说,那种人一旦出现,名字早就应该响彻世界。
或许……
他只是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种身份,躲藏在这个最不可能被发现的角落里,享受着无人打扰的宁静?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瞬间占据了迹部的全部心神。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下午的每一个细节。
阳光的温度。
空气中弥漫的青草气味。
以及,那个男人脸上始终不变的、百无聊赖的表情。
他越是回忆,心中的寒意就越是刺骨。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输给了一个甚至没有用球拍,没有认真起来,只是为了“快点下班”的男人。
这是比任何一场正式比赛的失利,都更加沉重的打击。
他感觉自己的骄傲,自己日复一日的艰苦训练,自己所构建的网球世界,都在那个男人随手一击之下,化为了齑粉。
不行。
还差一点。
还差最后一块拼图,来验证这个荒谬到极点的猜想。
他必须问得更具体。
“如果……”
迹部的声音干涩得几乎无法发声,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如果……那个‘怪物’用的不是铁棒,而是扳手呢?”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盘踞在心底,让他寝食难安的问题。
一个更具体,也更荒谬的问题。
“一把修水管的大号扳手。”
他强迫自己回忆那冰冷的金属触感,以及它在空中划过的、毫不讲理的轨迹。
“能用它打出零式削球,甚至反弹我的……反弹高压扣杀吗?”
问出这句话,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疯子的呓语。
榊太郎皱了皱眉。
他放下了交叠的双腿,身体微微前倾。
办公室内的光线透过镜片,折射出审视的光。
他觉得迹部今天的状态非常奇怪。
不只是压力过大,甚至有点走火入魔的征兆。
“扳手?”
榊太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线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作为一名严谨的、信奉科学训练的教练,他无法理解这个问题的逻辑。
但他还是从最专业的角度,开始为自己的弟子剖析。
“从物理学和人体工程学的角度来分析。”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沉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首先,扳手的击球面积极小,这意味着容错率趋近于零。任何一丝一毫的偏差,都会导致击球失败。”
“其次,它的金属表面极其光滑,与网球的毛毡外层接触时,几乎无法制造有效的摩擦力。”
榊太郎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而零式削球,其本质是利用球拍线床与球的剧烈摩擦,制造出强烈的下旋,让球落地后几乎不弹起。用光滑的金属面去实现这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评判。
“除非那个人的手腕控制力、动态视力以及对球的感知力,已经达到了一个……非人类的级别。”
“这在理论上,几乎是不可能的。”
非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