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那悲壮的坠落并未就此定格。
宇宙深渊中那粒渺小的尘埃,那个凡人的身影,还在无数智慧生命的瞳孔中缓缓下坠,坠向无尽的黑暗。
然而,画面并没有因为那次伟大的牺牲而停止。
一阵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宇宙间的静默。
那道刚刚还象征着希望与救赎的红金色光芒,开始扭曲,褪色。
一种如铅云般沉重的灰色,迅速侵染了整个天幕,带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现实世界里,纽约的喧嚣早已平息。
从曼哈顿到皇后区,从街头的平民到神盾局的特工,无数人屏住呼吸,仰望着天空。
他们无法理解。
他们无法理解,那位刚刚才以凡人之躯,背负核弹拯救了整座城市的英雄,为何会与“悲情”这两个字,产生如此深刻的纠缠。
画面中,时间线被粗暴地向前拨动,仿佛一瞬间就跨越了数年。
曾经在纽约街头并肩作战,守护彼此后背的复仇者们,此刻却站在了彼此的绝对对立面。
场景切换到一处冰冷荒凉的西伯利亚基地。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冰碴,刮擦着肺部。
托尼·斯塔克孤零零地站在一片钢铁废墟之中。
他身上的战甲已经破损不堪,胸口的反应堆光芒黯淡,边缘迸射着危险的电火花。
面甲下那双总是闪烁着狂傲与自信的棕色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空洞。
他的面前,是一台嗡嗡作响的陈旧放映机。
一束光,从镜头中投射出来,在布满灰尘的墙壁上,无情地播放着一段早已泛黄的黑白监控录象。
录像的日期,是几十年前的一个冬夜。
一条昏暗的公路。
一个面容冷峻、左臂在车灯下闪烁着诡异金属光泽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
他面无表情,动作高效而残忍,终结了一对在车祸中幸存的夫妇的生命。
当录像中那个男人,用那条冰冷的金属手臂,死死掐住车内那位女士的脖子时——
现实世界,马里布的别墅内。
托尼·斯塔克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燃烧。
每一根汗毛都根根倒竖。
他大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一声脆响后,彻底崩断。
那是他的父母。
霍华德·斯塔克。
玛利亚·斯塔克。
那是他用玩世不恭伪装了一生,却从未真正释怀的痛。
而那个凶手……
那个凶手,竟然就是此刻被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死死护在身后的男人——冬日战士,巴基·巴恩斯。
天幕的画面里,托尼的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每一个角度的转动,都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身旁的史蒂夫·罗杰斯身上。
“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他的声音不再有任何情绪,只剩下一种被抽干了灵魂的颤抖,每一个字都碎裂在冰冷的空气里,听得人心头发慌。
画面中的美国队长,那个象征着星条旗与正义的男人,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吐出的那句话,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我只是想保护他。”
保护?
背叛的毒,顺着这根刺,瞬间传遍了每一个观众的神经。
那种感觉,不是一把刀,而是无数根淬了毒的钢针,从心脏内部炸开,刺穿了每一个毛孔。
战斗,瞬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