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曾经能在显微镜下精准剥离神经纤维的手,现在连握住一支最普通的圆珠笔,都会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无法抑制的抖动,嘲笑着他过往的一切辉煌。
他变得歇斯底里。
他变得暴戾而易怒。
曾经的优雅与风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痛苦和绝望扭曲了灵魂的野兽。
他推开了所有想要帮助他的人。
他用最恶毒的言语,刺伤每一个试图靠近他的灵魂。
包括那个唯一真正爱他的女人,克里斯汀·帕尔默。
视频的画面定格在一间凌乱不堪的公寓里。
曾经一尘不染的精英住所,如今堆满了外卖盒子和空酒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颓败的酸腐气味。
克里斯汀站在他面前,眼眶泛红,脸上写满了担忧与心痛。
“史蒂芬,让我帮你……”
她的声音温柔而充满力量,试图穿透他厚重的自我防御。
但回应她的,是斯特兰奇野兽般的咆哮。
“你以为你是为了我吗?”
视频里的他,双目赤红,面容扭曲,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这句话。
“你只是同情我!”
“你只是想在我的残缺里,寻找那种高高在上的、廉价的施舍感!”
他指着自己的双手,那双不断颤抖、丑陋不堪的手,对着这个深爱他的女人,发泄着对自己最深切的憎恨。
最终,他将心爱的女人,连同她那份珍贵的爱意,一同赶出了家门。
随着门的重重关上,他也彻底隔绝了自己与世界最后的温情。
画面再次跳转。
那个曾经出入米其林餐厅、穿着高级定制西装的社会精英,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衣衫褴褛、满脸胡渣、眼神麻木的流浪者。
他孤身一人,来到了陌生的国度——尼泊尔。
只为了那一丝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关于“卡玛泰姬”的虚无缥缈的传说。
他在加德满都那充满尘土与异域香料气味的街头徘徊,茫然地寻找着一个不存在的地址。
周围是陌生的面孔,耳边是听不懂的语言。
他的孤独与落魄,在这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甚至,几个当地的小混混,仅仅是为了取乐,就能轻而易举地将这个曾经的“医学界帝王”推倒在地。
他摔倒在肮脏的地面上,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被一只脚无情地踩住。
周围传来阵阵哄笑。
那种来自底层最纯粹的恶意,将他仅存的最后一丝尊严,碾得粉碎。
这种从云端之巅到污泥之底的巨大身份落差,这种从主宰者到蝼蚁的彻底转变,让现实中,正站在手术台前的史蒂芬·斯特兰奇,脸色惨白如纸。
他颤抖着,缓缓低下头。
他看向自己那双现在还灵巧无比、正在为病人进行精密缝合的手。
手中的缝合针,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沉重。
一种无法言喻的冰冷,顺着他的脊椎,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普通的冷。
那是一种灵魂被冻结的、源自存在本身的战栗。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到,那种名为“恐惧”的情绪,正在他的心脏里疯狂蔓延,攥紧他的每一个器官,吸干他血液里的所有温度。
他手中的缝合针,险些掉落。
……
与此同时。
远在纽约市中心的复仇者大楼顶层。
托尼·斯塔克端着一杯威士忌,安静地看着天空中那巨大的屏幕。
当看到斯特兰奇在尼泊尔街头被打倒的那一幕时,他没有笑。
他的眼神反而变得深邃。
他竟从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身上,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共鸣。
他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多年前。
阿富汗。
那个阴冷、潮湿的山洞。
胸口那个简陋的、维系着他生命的汽车电瓶。
耳边是恐怖分子嚣张的叫骂,眼前是冰冷的枪口和一堆破铜烂铁。
那种从亿万富翁、天才发明家,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的痛苦。
那种从世界的云端,被一脚踹进地狱泥潭,不得不撕开所有伪装,直面最真实、最脆弱自我的经历。
天空视频里,那个男人的傲慢,像极了曾经的自己。
也正因如此,托尼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个男人即将经历的,那场名为“重生”的灵魂蜕变,将会有多么的惨烈。
那是一场必须先将自我彻底打碎、碾成粉末,才能在废墟之上,重建新生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