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J注意到了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职业化的、礼貌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熟悉,没有爱恋,只有对一个普通顾客的疏离。
“先生,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
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精准地刺入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然后残忍地搅动。
先生。
她叫他,先生。
一股汹涌的酸楚直冲鼻腔,他的眼眶瞬间滚烫。
彼得死死地低下头,甚至不敢再多看她一眼。他怕自己只要一抬头,那不争气的泪水就会当着她的面决堤。
他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微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没有了。”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谢谢。”
他从她手中接过那杯没有任何特殊标记的、滚烫的咖啡。
指尖传来的温度,却丝毫无法温暖他那颗已经坠入冰窟的心。
他转身,缓缓走出了店门。
“叮铃——”
铃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告别。
是永别。
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很快融化,洇湿了那件单薄的旧外套。
他没有回头。
画面一转。
一间破旧、狭窄的公寓。
墙壁上满是霉斑与裂纹,一扇关不严的窗户,正发出“呜呜”的悲鸣,冷风从缝隙中钻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
这里,成了彼得·帕克新的“家”。
没有了斯塔克工业的亿万豪宅,没有了那些触手可及的尖端科技。
他所有的家当,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床,一张桌子,和一台老式的、二手的缝纫机。
他坐在缝纫机前,脚踩着踏板,发出单调而重复的“咔哒”声。
一针,一线。
他正在缝制一件崭新的红蓝色战衣。
布料是最普通的,针脚也谈不上精细。
这不再是托尼·斯塔K倾注了心血与期望的钢铁战衣,这只是一个孤独的幽灵,为自己缝制的裹尸布。
他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
他坐在窗前,窗外是风雪交加的纽约深夜。
桌上,一台破旧的收音机被改装成了警用频道接收器,里面正断断续续地传来警察的呼救声。
“……需要支援!第五大道发生持械抢劫……”
他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唯一一件私人物品上。
那是一张合影。
照片上,他与MJ紧紧相拥,笑得灿烂夺目。
那是他仅存的,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拂过照片上MJ的笑脸,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他将那张照片,缓缓地,反扣在了桌面上。
将所有的美好,所有的过去,彻底封存。
下一秒。
他站起身,穿上了那件粗糙的新战衣。
在风雪的怒吼声中,一道红蓝色的身影撞破了寂静的黑夜,义无反顾地荡向了远方。
他是英雄。
他守护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
但他却在这片他用一切换来安宁的繁华都市里,彻底地,迷失了姓名。
斯塔克工业的私人放映厅里。
托尼·斯塔克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泪水,早已在他的脸上纵横交错。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孤独地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他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孩子。
他视若己出的继承人。
最终,竟然落得了一个无人知晓、无人纪念、形单影只的下场。
这极致的孤独,这比死亡更残忍的惩罚,让整个放映厅,乃至整个宇宙,都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