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的天空依旧沉重。
那天幕与其说是一张画卷，不如说是一个横亘于苍穹之上的巨大黑洞，贪婪地吸取着所有人的心神、意志、乃至魂魄。
无数繁华的都城，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无数喧嚣的战场，在这一刻停下了血腥的杀伐。
时间与空间，仿佛都被这股不属于人间的伟力强行按下了暂停。
终于，一阵激昂却又透着无尽悲凉的乐声，自九天之上滚滚而来。
那乐声中，有金戈铁马的碰撞，有狼烟四起的苍凉，有国破家亡的哀嚎，更有一种深入骨髓、万世也无法洗刷的悲愤与屈辱。
随着乐声的铺陈，天幕上翻涌的迷雾缓缓散去。
画面之中，并未立刻出现任何具体的朝代影像。
取而代之的，是几行血红色的文字。
那红色，深邃得发黑，仿佛是用无数凝固的鲜血书写而成，一笔一划，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得国之不正，莫过于此。】
【立身之无耻，千古未有。】
【以此立国，实乃华夏之耻。】
简简单单三句话，二十一个字。
却如同三柄由神明挥下的审判之锤，带着无匹的伟力，精准无比地砸在万界每一个皇帝的心尖上。
那些原本还在期待祥瑞、笃信自己将名列前茅的帝王们，此刻无不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笔直地窜上天灵盖，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被冻结。
这是……何等恶毒的判词！
……
大唐位面。
贞观之治。
太极殿前，李世民原本负手而立，龙袍在微风中猎猎作响，姿态从容，气度沉凝。
他对自己开创的盛世有着绝对的自信。
然而，当那三行血字灼烧他眼眸的瞬间，他维持的所有镇定，轰然崩塌。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就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胸腔里的空气被瞬间抽空。
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个血色弥漫的清晨，如同梦魇般冲破了记忆的闸门，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
玄武门。
那一天，清晨的雾气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兄长的、弟弟的鲜血，温热地溅在他的铠甲上，那种触感，即便过去多年，依旧清晰得让他指尖发麻。
他看到了长孙无忌决绝的眼神。
看到了尉迟敬德浴血的身影。
更看到了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的李建成与李元吉。
“朕……”
李世民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呢喃。
“朕是为了大唐，为了天下苍生……”
他的声音在风中消散，连自己都听不真切，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他感觉到手心一阵湿滑黏腻，那是冷汗在疯狂分泌。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视线在慌乱中寻找着那个总能让他安心的身影。
长孙无忌就站在他的身侧。
这位一向沉稳如山，无论面对何种危局都能泰然处之的首席谋臣，此刻却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他的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他不敢与皇帝的目光对视。
一个不敢看。
一个不敢问。
君臣之间，那份曾经坚不可摧的默契，在这一刻，被一道名为“心虚”的深渊悍然斩断。
李世民的心，一寸寸地往下沉。
难道……
难道后世之人，真的如此评价朕的皇位来路吗？
……
大汉位面。
未央宫。
“嘎吱——”
刘邦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宫殿的台阶上，手里抓着半条烤得滋滋冒油的狗腿，嚼得满嘴流油。
他斜着眼睛，像个乡间地痞看热闹一般瞅着天幕上的字。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