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碎骨被他随口吐在光洁的石砖上。
下一刻,他猛地一拍大腿,仰天发出一阵粗犷豪迈的大笑。
“哈哈哈哈——!写得好!写得妙!”
“这股狠劲儿,老子喜欢!”
周围的萧何、曹参等一众大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得心惊肉跳,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刘邦抹了一把油嘴,将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随手一扔,拍了拍滚圆的肚皮,浑不在意地吼道:
“看什么看?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
“这天幕说的,肯定不是咱们大汉!”
他一指自己的胸膛,声音洪亮如钟。
“老子以前是流氓,是无赖,那又怎样?”
“但这江山,是老子带着一帮过命的兄弟,从项羽那个怪物手里,一刀一枪,一口一口啃下来的!”
“咱们打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干干净净,明明白白!”
“论无耻?”刘邦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谁能比得过指鹿为马的赵高?谁能比得过背信弃义的项羽?”
“跟他们比,老子简直就是个圣人!”
他的话语粗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
那是属于开国之君,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绝对自信。
……
与此同时。
大晋位面。
洛阳,皇宫。
殿宇之内,奢靡的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
金碧辉煌的梁柱,价值连城的玉器,舞女们轻薄的纱衣,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那混合了熏香与酒气的甜腻味道。
西晋的开国皇帝,司马炎,正慵懒地斜倚在御座之上。
他手中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盏,盏中盛满了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深红色的液体在光下摇曳,折射出妖异的光。
他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微笑,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无上权柄与奢华。
就在天幕之上,那三行血字出现的瞬间。
“嗡——”
司马炎的脑子仿佛被重锤击中,瞬间一片轰鸣。
他脸上的笑容,连同那份慵懒与自得,一同凝固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如同无数只冰冷的蚂蚁,从他的脚底板疯狂地向上攀爬,瞬间便侵占了他的四肢百骸,直冲天灵盖。
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向下一拽。
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扫向下方。
那里,站着他司马家族的诸位亲王,一个个衣冠楚楚,却神情各异。
那里,站着满朝的世家大族代表,他们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高谈玄学清议,实则一个个各怀鬼胎,眼神闪烁。
【得国之不正……】
【立身之无耻……】
【华夏之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司马炎的神经里。
他想到了祖父司马懿,是如何在曹氏君主面前伪装忠厚,最终发动高平陵之变,窃取了曹魏的大权。
他想到了父亲司马昭,是如何当街弑君,杀害了那位高贵乡公曹髦,使得“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句话,成为千古的笑柄。
他又想到了自己,是如何逼迫着年幼的魏帝曹奂,上演了一出名为“禅让”的无耻戏码,最终坐上了这张龙椅。
三代人的阴谋,三代人的伪装,三代人的无耻!
此刻,被这天幕用最恶毒、最精准的语言,赤裸裸地揭露在了万界所有人的面前!
整个朝堂,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奢靡的乐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舞女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更没有人敢抬头去看御座上的皇帝。
但司马炎能感觉到。
他能感觉到,那一双双平日里充满谄媚与敬畏的眼睛,此刻正从下方,从阴影里,投来一道道或探究、或讥讽、或恍然的目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尴尬与心虚的浓雾,粘稠得让人无法呼吸。
“啪嗒。”
一声轻响。
司马炎握着酒杯的手,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几滴深红色的酒液,从琉璃盏中溅出,滴落在他华美的金色龙袍之上。
那酒渍迅速散开,形成了几块刺眼夺目的斑痕,宛如无法洗刷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