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的怒火还在大殿内回荡,那掷笔的脆响,那斩钉截铁的废黜之言,让整个大清位面的空气都紧绷到了极点。
而在大晋位面,太极殿中,司马炎的精神世界正被那辆可笑的羊车碾压得支离破碎。
他所珍视的一切,帝王的尊严,九五之尊的威仪,此刻都化作了漫天尘埃,在万界的嘲弄声中飘散。
羞辱,无尽的羞辱,如同最恶毒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要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司马炎的神魂即将被这股浪潮彻底撕裂的瞬间,天幕上的画面,悄然一变。
那荒唐的后宫夜宴,那可笑的引路山羊,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脏骤停的压抑。
咚。
咚。
咚。
没有了丝竹管弦,没有了靡靡之音。一种单调、沉闷、仿佛直接敲击在人心脏上的鼓点,缓缓响起。
那声音不响,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重量,让每一个听到它的人,都感觉胸口堵上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天幕的色调,也从之前的金碧辉煌,变成了死寂的灰白。
江辰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激昂或愤怒,只剩下一种冰冷到骨子里的荒诞。
“如果说,司马炎的‘羊车望幸’,只是他个人德行的沦丧,是他作为君王,对自身责任的背弃……”
“那么,他为煌煌大晋所挑选的继承人,则是亲手将这个刚刚诞生的王朝,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话音落下,天幕的灰白之中,浮现出一张年轻人的脸。
他头戴太子冠,身穿锦绣袍,面容白皙,体态丰腴。
只是那双眼睛,缺少了属于一个成年人应有的神采,透着一种孩童般的茫然与天真。
他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永远都带着一抹傻乎乎的笑意。
正是大晋太子,司马衷。
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司马衷坐在东宫那极尽奢华的殿宇中,面前摆满了山珍海味,侍女们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右边,则是截然不同的人间地狱。
大地龟裂,赤地千里。
枯死的树木下,蜷缩着一具具早已冰冷的骸骨,乌鸦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盘旋,发出嘶哑的叫声。
镜头拉近。
一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的母亲,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早已没有呼吸的婴孩,空洞的眼神望着天空,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一群饿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百姓,正围着一棵树,疯狂地撕扯着树皮,混着泥土塞进嘴里,艰难地吞咽。
那不是食物,那是最后的挣扎。
大晋,饥荒之年。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这十二个字,不再是史书上冰冷的记载,而是化作了最触目惊心的画面,展现在万界所有人的眼前。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跪在东宫的华美地毯上,他同样饿得脱了相,官袍都显得空空荡荡。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太子司马衷叩首,声音沙哑而绝望。
“启禀殿下……天下大饥,百姓无以为食,易子而食,饿殍遍地……”
“恳请殿下……开仓放粮,救万民于水火!”
老臣声泪俱下,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血泪。
然而,那位坐在华美宫殿里的太子殿下,听完这番人间惨剧的汇报,脸上那天真无邪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眨了眨眼,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难题。
片刻后,他恍然大悟,露出了一个纯真的笑容,对着那绝望的老臣,问出了那句足以钉在历史耻辱柱上,流传千古的名言:
“既无粮食充饥,何不食肉糜?”
既然没有粮食吃,他们为什么不喝肉粥呢?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带着不解和天真,从他的口中说出。
声音不大。
却像一道贯穿时空的惊雷,瞬间劈中了万界所有位面。
整个世界,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句问话震得头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是火山喷发般的,惊天动地的怒吼与嘲笑!
大汉位面。
未央宫前,汉武帝刘彻正在演练剑法,听到这句话,他手腕一抖,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他指着天幕,扶着一旁目瞪口呆的卫青,上气不接下气。
“卫青!大将军!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
“何不食肉糜!”
“哈哈哈哈!朕……朕活了这么久,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这……这简直蠢笨如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