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的暴雨从天而降,疯狂地冲刷着庭院中的血迹,却冲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雷霆在乌云中轰鸣,每一次闪电划过,都照亮了曹操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站在尸体中央,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脸颊、衣角不断滴落。
他没有辩解,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一丝表情。
就在陈宫以为他会懊悔、会崩溃的时候,曹操转身,在暴雨中,一字一句,说出了那句惊世骇俗,被后世唾骂了千年的名言。
“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盖过了雷鸣,重重地砸在每一个观众的心头!
这一刻,天幕下,万籁俱寂。
江辰那冷静到近乎剖析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不仅仅是一句自私的独白。”
“这是曹操心理彻底转折的标志。”
“从拔刀刺董的热血青年,到挥刀屠戮的冷酷枭雄,中间,只隔了一个吕伯奢。”
“从这一刻起,那个愿意为国捐躯的理想主义者,死了。”
“一个唯求结果、不问手段,一个将所有信任都留给自己,将所有猜忌都投向世界的现实主义者,诞生了。”
大明位面。
紫禁城,奉天殿。
朱元璋看着天幕中的这一幕,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甚至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他的一双大手,在冰冷的龙椅扶手上缓缓摩挲着,那上面雕刻的龙纹,硌得他手心发痒。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肃然而立的太子朱标,声音低沉而有力。
“标儿,你看仔细了。”
“在乱世之中,心不狠,根本活不下来。”
朱元璋的眼中,闪过一丝回忆,那是他从一个乞丐,一路尸山血海杀上皇位的记忆。
“那吕伯奢一家固然可怜,但若曹操当时心存半分妇人之仁,犹豫片刻,等官兵追来,死的就是他自己。”
“一个死人,还谈什么匡扶汉室,拯救苍生?”
朱元璋发出一声冷笑,声音里满是不屑。
“那些坐在安乐窝里,只会坐谈道德的腐儒,永远不会明白!”
“成大事者,决不能被所谓的虚名所累!”
“这曹操,是个能成事的汉子!”
而在另一个时空,大宋位面。
那些深受程朱理学熏陶,将“仁义道德”刻在骨子里的文人士大夫们,早已气得浑身发抖。
万界弹幕之上,瞬间被他们的愤怒所引爆!
“残暴!简直是残暴至极!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滥杀无辜,哪怕是误杀,事后也无半分悔意,反而口出此等恶言!天理何在!纲常何在!”
“此乃魔头行径!断不可称之为英雄!更何谈正统!”
“为一己之私,屠戮恩人满门,这等人若是得了天下,必将是万民之祸!”
一时间,弹幕纷飞如雪。
赞赏与谩骂,在天幕之下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战场。
有人认为这是枭雄的觉醒,是成大事者必备的素质。
有人则认为这是人性的泯灭,是不可饶恕的罪恶。
江辰在天幕中,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定论。
他只是静静地展示着那个转变的过程,展示着那个青年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如何亲手扼杀了过去的自己。
他将这个问题,抛给了万界所有的帝王,所有的观众。
这种从理想向现实的坠落,究竟是英雄的堕落,还是一种为了拯救更多人,而必须经历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