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时空的狂笑与怒骂,随着那辆荒唐的驴车在烟尘中远去,渐渐平息。
但那种极致的嘲讽之后,并非是轻松,而是一种更为深沉的死寂。
天幕之上,光影变幻。
“车神”漂移的闹剧被彻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穆的黑暗。
紧接着,一束光在黑暗的中央亮起,缓缓铺开,勾勒出山川与河流的轮廓。
一张巨大的华夏地图,就这样悬挂在所有人的头顶。
然而,地图的北方,那片代表着燕云十六州的区域,却被一种令人心悸的颜色所覆盖。
那不是简单的灰色,而是一种混杂着干涸血迹与冰冷铁器的铁锈色,充满了死亡与沉沦的气息,仿佛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狰狞伤疤,烙印在华夏的肌体之上。
一道声音,在此刻响起。
不再有半分调侃,江辰的声音变得低沉,有力,每一个字都带着审判般的重量。
“对于一个王朝来说,得位正统性,不仅在于你如何坐上那张龙椅。”
“更在于,你是否能履行作为一个皇帝,最基本,也最神圣的职责——”
“守土保民!”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幕上的地图骤然拉近!
燕云十六州的地理形态被立体地呈现出来,那连绵起伏的太行山脉,巍峨险峻的燕山山脉,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天然屏障。
画面上,一道金色的巨龙虚影,盘踞在长城防线之上,龙首高昂,俯瞰着塞外的万里风沙。
这是华夏的北大门。
然而,下一秒,一只来自北方的黑色铁爪,狠狠撕裂了这道防线!
金龙悲鸣,虚影寸寸碎裂。
失去了高山峻岭的庇护,整个中原腹地,就此一览无余地暴露在北方游牧民族的兵锋之下。
画面中,无数辽国铁骑的虚影在平原上肆意驰骋,他们的马蹄之下,再无任何天险阻碍。
一条猩红的箭头,从燕云一地出发,笔直地刺向黄河,刺向大宋的都城汴京。
【朝发而夕至!】
四个冰冷的大字,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瞳孔中。
江辰的解说词,犀利得如同一把解剖刀,将大宋最虚弱的本质,血淋淋地剖开。
“大宋,终其三百一十九年,都未能收复这片故土。”
“这意味着,这个王朝从建立之初,就是一个残缺的,跛脚的政权。”
“一个无法保卫国土的皇帝,一个无法收复失地的君王……”
“他的正统性,是先天不足的!”
大秦位面。
咸阳宫内,冰冷的气息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嬴政独自伫立在殿前,仰望着天幕上那片破碎的版图。
那片铁锈色的区域,在他眼中,是比任何叛逆都更加刺眼的罪证。
他当年为了什么而修建长城?
是为了将战火御敌于国门之外!是为了给子孙后代留下一道坚不可摧的血肉防线!是为了让中原的百姓,不必再直面胡人的屠刀!
他动用了整个帝国的力量,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才铸就了那道万古长存的壁垒。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他的后世子孙,将这道门,拱手让人。
“无能!”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能渗透骨髓的冰冷。
他缓缓抬起手,殿旁的侍从立刻奉上一杯温水。
然而,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天幕。
“门都被人拆了,自家的庭院,就摆在强盗的屠刀之下。”
他的五指,猛然收紧。
“咔——”
一声脆响。
坚固的青铜爵杯,在他的掌中被硬生生捏得变形,发出痛苦的呻吟。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血丝,顺着他的指缝滴落,但他却浑然不觉。
那点皮肉之痛,如何比得上心中那焚天煮海的怒火与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