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破败的草堂前,一个形容枯槁,满面愁容的老者,正对着一壶浊酒,怔怔出神。
他就是杜甫。
天幕中那病态的繁华,那天堂与地狱的强烈对比,让他浑身一颤。
手中的酒杯,险些跌落。
“国破山arrogant在,城春草木深……”
他低声念着自己的诗句,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悲悯。
那不是对赵宋的悲悯。
而是对那些在边境线上,用血肉之躯承受着一切苦难的,无名百姓的悲悯。
“这种繁华……”
诗圣长叹一声,声音沙哑。
“若是没有铁甲的护卫,不过是悬在异族嘴边的一块肥肉。”
“随时都会被撕咬,被吞噬,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他看透了。
比所有帝王将相都看得更透彻。
因为他的一生,都在凝视着底层。
“汴京的官老爷们在填词作赋,在醉生梦死。”
“边境的百姓,却在流血,在哭嚎。”
“这种正统……呵,实在是太单薄了。”
天幕的视频,开始用更残酷的对比,来展示这种“跛脚”的后果。
画面中,大宋的文官制度被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科举取士,优待文人。
一名官员,哪怕只是贪墨,也远比一名战将杀敌立功,要更容易得到宽恕。
重文轻武。
这四个字,化作了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捆住了整个王朝的脊梁。
对武将的极致压制,对军功的刻意贬低,导致了整个社会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情绪。
畏战。
怯战。
逃避。
仿佛战争本身,就是一种罪过,一种不体面的事情。
宁肯花钱买和平,也不愿流血去争取尊严。
这种思想,从上到下,如同瘟疫一般,侵蚀了所有人的骨髓。
江辰的点评,如同一柄重锤,砸碎了那层名为“繁华”的虚伪外壳。
“一个王朝的正统性,其核心,永远是两个字。”
“养民。”
“护民。”
“在‘养民’上,让百姓富足,让商业繁荣,让文化昌盛,大宋做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历朝历代的巅峰之一。”
“但在‘护民’上,保护自己的子民不受外敌侵扰,捍卫疆土的完整和民族的尊严……”
江辰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它,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话音落下。
天幕之下,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大秦,咸阳宫。
始皇帝嬴政面沉如水,他刚刚还在为赵宋的软弱而暴怒,此刻,那怒火却已然冷却,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大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穷兵黩武一生,不知耗费了多少国力,不知让多少家庭失去了儿子和丈夫。他曾一度怀疑自己。但此刻,他不再怀疑了。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看着画面中那个瑟瑟发抖的宋兵,眼前浮现的,却是玄武门外,自己亲手斩杀兄弟的场景。他的江山,同样是血染的。
大明,奉天殿。
朱棣紧握着天子剑的手,终于缓缓松开。他那魁梧的身躯,此刻竟显得有些萧索。他想起了漠北的风雪,想起了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
他们都明白了。
他们这些在马背上打下江山的帝王,在这一刻,都得到了一个血淋淋的共识。
一个只有文治,而无武功的王朝。
一个只有财富,而无刀剑的盛世。
终究,只是历史长河中,一段华丽却悲凉的插曲。
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