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微型投影设备已经对准了他的双眼。
设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投射出一束光。光芒中,一张印有极其复杂、不断变幻的分形图案的图片,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强效视觉模因药剂。
彼得只觉得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大脑皮层深处。
眼前的世界瞬间扭曲、旋转,拉伸成无数条光怪陆离的色带。
天旋地转。
他的意识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悲鸣,就坠入了深沉无底的黑暗。
……
当彼得·帕克再次睁开眼睛时,刺目的阳光让他一阵眩晕。
他发现自己还坐在那,坐在自家破旧屋顶的边缘。
清晨的空气带着几分凉意,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刺痛。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头疼欲裂。
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的脑海中,关于昨夜的记忆,变得支离破碎,充满了断层和无法理解的空白。
在他的认知里,地狱厨房……似乎是发生了一场极其严重的瓦斯爆炸。
对,是瓦斯爆炸。
爆炸引发了黑帮之间积压已久的矛盾,爆发了剧烈的火拼。
枪声,爆炸声,火焰……这些记忆碎片在他的脑海中重新组合,构成了一个逻辑自洽的、符合常理的“真相”。
至于那些红色的,长满了嘴巴的怪物……
至于梅姨那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是什么?
彼得努力去回想,但那些画面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他的大脑自动将这些无法理解的信息,归类为爆炸创伤后,因为过度惊吓而产生的幻觉。
一个荒诞的梦魇。
仅此而已。
……
神盾局,三叉戟总部。
尼克·弗瑞死死盯着面前桌上那份几乎全白的行动报告。
他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手中的那个黑色保温杯,正在他恐怖的握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杯体表面出现了细微的变形。
派出去的王牌特工,梅琳达·梅,安全归来。
但她的精神状态很差。
更重要的是,她关于核心战斗区域的记忆,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无法填补的断层。
“我只记得我们遭遇了敌人,紫色的强光……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等我恢复意识,已经站在了纽约警方拉起的封锁线外。”
这是梅的原话。
而所有的物证,都消失了。
特工们随身携带的录像设备、音频记录单元,全部被一种未知的、具备强侵入性的逻辑病毒彻底格式化。
甚至不只是格式化。
当技术人员试图恢复数据时,他们惊恐地发现,储存这些数据的物理介质本身,其晶体管结构都遭到了不可逆的物理性损坏。
数据,被从根源上抹除了。
“砰!”
保温杯终于承受不住,被他生生捏爆,滚烫的咖啡混合着碎裂的陶瓷片,溅了一手。
弗瑞却毫无所觉。
他瘫坐在椅子上,身体因为脱力而向后仰去。
那只完好的独眼中,闪烁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忌惮的光芒。
他终于触碰到了那个冰山的一角。
基金会。
这个神秘组织最恐怖的地方,从来都不是他们拥有多么强大的武装,也不是他们能收容那些足以毁灭世界的怪物。
而是他们能够随意地、精准地、大规模地——涂抹历史。
他们能决定一场灾难的真相。
他们能决定谁应该记住什么,谁又应该忘记什么。
这种修改全人类集体认知、肆意操控世界真实面貌的力量,比发射架上任何一枚核弹头,都要危险一万倍。
在基金会那深不见底的阴影之下,神盾局引以为傲的、遍布全球的情报网络,现在看来,只是一个透明的、可悲的笑话。